洪承疇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進花廳里剛燃起來的戰意。
滿桂聽到冷瘴,臉龐肌肉抽了抽。
他常年鎮守邊塞,因此聽過太多關於那片雪域高原的傳說。
冷瘴,是無孔不入的"山嵐毒氣",是天地對闖入者的詛咒。
吳三桂和李自成也都是神色凝重。
皇家驃騎兵可以馳騁遼東雪原,縱橫漠南大草原,可以衝垮任何看得見的軍陣,
但面對這"十停人馬,未遇敵兵,先折二三"的冷瘴,再鋒利的馬刀,又有何用?
洪承疇苦笑道:"冷瘴,非刀兵之傷,實乃天地之威,極難應對。此患,該如何破解?"
洪承疇的擔心,可不是什麼杞人憂天。
千年以來,多少名將,多少雄師,都敗在無形的冷瘴之下。
北魏攻吐谷渾,因"軍多病"而黯然退兵。
唐時,薛仁貴率10萬唐軍從河湟谷地(海拔2300米),急進至烏海(海4000米以上)。
結果士兵普遍中招,體力盡失。
而吐蕃大軍以逸待勞,唐軍全軍覆沒,薛仁貴僅以身免。
到後來的蟎清敗家子皇帝時期。
福康安、海蘭察率軍入藏,也是"頭暈氣喘,肌膚浮腫",士卒病倒無數。
名將海蘭察,出身索倫部的猛人,在此戰之後就病死。
福康安雖然沒掛,卻也是終身患病,戰力嚴重受限。
在此時的人們心目中,冷瘴,就是人力永遠無法逾越的天塹。
雲逍風輕雲淡地一笑,容貧道裝……來一次科普。
"天地之威?"
雲逍搖頭一笑。
"你們,還有古往今來無數折戟沉沙的名將,都被這'冷瘴'給騙了。"
"世間,根本沒有什麼山嵐毒氣,更沒有什麼天地詛咒。"
洪承疇幾人都是一陣錯愕。
"你們口中的'冷瘴',不過是地勢太高,空氣稀薄,人身不耐其寒,以及缺氧所致。"
「那不是什麼妖魔鬼怪,只是人到了高處,喘不過氣罷了,此症,我稱之為高原反應。」
"高原反應?"
洪承疇幾人面面相覷。
"正是。"
雲逍頷首,"藏地高原,是世界之脊樑。"
「越是高處,空氣就越稀薄,含氧量也就越低。」
「我等生於平原,驟然登高,心肺需更費力方能獲取足夠氣息,身體自然不適。」
「輕則頭痛氣短,四肢無力。重則肺腑積水,頭脹如裂,乃至嘔血暴亡。」
「戰馬亦然,甚至比人更為脆弱。」
這是由於馬耗氧量遠高於人,4000米以上極易急性高原病,口吐白沫、抽搐而死。
一旦騎兵體系崩潰,中原優勢騎兵淪為步兵,衝擊力與機動性盡失。
再加上高原道路崎嶇、缺氧,運輸民夫與牲畜大量病倒死亡,糧草、軍械難以送達前線,軍隊也就會陷入糧盡援絕的地步。
雲逍一番耐心解釋。
洪承疇等人聽得似懂非懂。
令無數名將聞風喪膽的冷瘴,只是因為喘不過氣?
洪承疇難以置信第文件:"國師是說,此症根源,在於地高氣薄?而非疫氣、瘴毒?"
"然也。"
雲逍十分肯定地說道。
"既知其根,便可對症下藥。此症看似兇險,實則有法可破。"
「本國師早有萬全之策,足以讓我大明將士,視高原如坦途。」
洪承疇等人頓時振奮起來。
辦法其實一點都不複雜,後世的天軍入藏,用的就是這個法子。
首先是梯次進兵,緩步登高,這是核心中的核心。
大軍絕不可從平原驟然衝上高原,那無異於自殺。
必須像上台階一樣,一步一階,讓身體慢慢適應。
可以派遣一支兵馬入川,先駐松潘、打箭爐一帶,駐紮至少一月,開展適應訓練。
一個月後,移駐理塘、巴塘,再練一月。
最後,再逐步推進,最後進入拉薩、日喀則等更高之地。
如此層層遞進,讓血肉筋骨、五臟六腑,有充足時日適應'高'與'寒'。
千萬不要小看這個笨辦法。
至少可以免去七成以上重症,讓士卒保住基本戰力。
洪承疇忍不住擊掌叫道:"妙!妙極!以緩制急,以時換命,此乃順應天道,非是硬抗!"
"第二策,特製輕裝,減負保命。"
雲逍豎起第二指,「記住,在高原,活著走到敵人面前,比穿著鎧甲累死在半路,更重要!"
高原之上,甲冑、負載過重,是找死的行為。
入藏大軍,一律棄重鎧、鐵甲,換為輕便皮甲,甚至特製棉甲,關鍵部位防護即可。
長柄重兵器,如長槍、大刀,統統不要。
多配腰刀、短矛、火槍。
個人行囊,削減至最低。
口糧改為高熱量肉乾、奶疙瘩、酥油、茶葉,體積小,耐儲存,能量足。
負重一輕,體力至少可保留六成以上。
接著雲逍又列出了幾條高原保命的措施。
提前配好抗高原反應的藥物,入藏將士,每日必服。
另外適量配備烈酒,薑茶、酥油茶,每日必飲,以驅寒暖身,活血通氣。
飲食結構也需要調整,多食牛羊肉、乳酪、酥油,少食難消化的米麵。以
如此一來,頭痛、氣喘、浮腫的症狀就可以得到大幅減輕。
然後就是戰馬的問題。
中原的馬匹、牲畜,一上高原,耗氧劇增,極易急性發病,口吐白沫,抽搐而死。
'人能扛,馬扛不住',可不是說著玩兒的。
徵用川西、滇西北的矮種馬,以及藏地本地馬。
這樣的馬匹,體型不如河曲、遼東馬高大。
但世代生於高原,耐寒、耐乏氧,耐粗飼、擅走山路。
出兵時節,也有講究。
高原酷寒,秋冬時節,萬物肅殺,氧氣更為稀薄,風寒入骨。
在這時候用兵,天時、地利、人和,一條都不占。
出兵必須選在四月至九月。
此時高原回暖,水草豐美,氣候相對宜人,氧氣含量也是一年中最充足的時候。
"如此說來,所謂'冷瘴',不過尋常行路之難,絕非不可逾越之天險!"
「算盡天地,謀定古今,國師真乃天人也!」
"今日,方知何為經天緯地之才,何為洞徹古今之智!"
洪承疇一聲長嘆,滿臉欽佩。
吳三桂也跟著一通彩虹屁:「困擾中原千年的絕險,國師揮手而破,末將,佩服的五體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