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太素一臉錯愕地看著阿斯圖里亞斯親王。
「依納爵神父，你是一個優秀的傳教士，也是一位合格的陰謀家。」阿斯圖里亞斯親王輕輕搖頭。
瞿太素並不覺得這是在貶低羞辱自己，而是很正向的評價。
如今天主教的傳教士，尤其是充當殖民先鋒，不會搞陰謀，還想傳教？
阿斯圖里亞斯親王接著說道：「不過，你絕對不是一位合格的政治家。」
瞿太素：「尊敬的親王閣下，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你應該很清楚，西班牙王國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也明白我們此行的核心目標是什麼。」
「我們的首要任務，是重開貿易，確保白銀航線不被切斷。是挽回損失，以維護王國的正常運轉。」
「明國內亂，甚至是整個帝國崩潰，與西班牙王國有什麼關係？」
「難道我們還能派兵，侵占這個古老而又廣袤的國度？又或者，從明國內亂中，謀取巨大的利益？」
「不，西班牙王國更需要一個繁榮穩定的明國，保證長期而又穩定的貿易。」
阿斯圖里亞斯親王十分冷靜，也分析的十分透徹。
「挑釁明朝皇帝最倚重的重臣，甚至試圖引發其內鬥，這是最愚蠢、最危險的行徑。」
「一旦被察覺，不僅談判會立刻破裂，我們所有人，甚至西班牙在遠東殘存的利益，都可能遭到毀滅性報復，進而影響到整個王國的存亡。」
「我們現在沒有資格，也沒有資本去玩火。你明白嗎，親愛的依納爵神父？」
「是，尊敬的親王閣下。」瞿太素恭敬地應道。
同時他在心中一聲哀嘆。
真是一群鼠目寸光的傢伙啊！
大明如今已經在雲逍子的慫恿下，不斷向海外擴張。
如果不打斷這個程序，不出五十年，別說是歐洲諸國在海外的利益。
就連歐羅巴大陸，都要在大明的淫威下瑟瑟發抖啊！
而眼下是最後的時機，一旦錯過了，以後就再也不會有了。
阿斯圖里亞斯親王接著饒有興致地問道：「我還有一個問題，一直找不到答案，親愛的依納爵神父，你能為我解答疑惑嗎？」
瞿太素：「很榮幸為你解惑，尊敬的親王閣下。」
阿斯圖里亞斯親王問道：「你為什麼這樣仇恨明國，甚至不惜毀滅這個國家和民族。畢竟她是你的母國，你也屬於這個種族。」
瞿太素：……
這就是歐羅巴貴族的素質嗎？
打人不打臉，你就沒聽說過嗎？
「僅僅只是因為，你與哥哥的妻子有著超越倫理的關係，受到了懲處？」
「畢竟在歐羅巴，這不過是很平常的事情，平常的就跟吃飯和睡覺一樣。」
看著阿斯圖里亞斯親王滿是好奇的臉，瞿太素險些控制不住，一巴掌抽過去。
「又或者是，雲逍子殺了你的兒子？」
「然而據我所知，那也是因為你給明國造成了巨大的危害，這才遭到應有的懲罰。」
「遵從天主的召喚，嚮往歐羅巴文明？」
「也說不過去，明國人向來很務實，不會信奉宗教，只相信祖先，並且擁有遠遠超過歐羅巴的璀璨文明。」
一番話，讓瞿太素滿心的屈辱與憤怒，卻也只能強忍著。
阿斯圖里亞斯親王似乎沒有看到他的表情，繼續問道：「親愛的依納爵神父，你的所作所為，是不是明國人常說的『數典忘祖』？」
四周響起一陣嗤笑。
瞿太素看到，幾乎每個使團成員的臉上，都帶著鄙夷、嘲弄。
紅衣主教托萊多則，也完全沒有替自己出頭的意思。
這倒也不難理解。
天主教的勢力在明國被連根拔出，又導致呂宋陷落，王國在東方遭受到了巨大的損失。
不管是王室，還是教會，都需要一個背鍋的。
而他無疑是最佳人選。
並且無論是任何國度，任何文明，對於背叛者都是深惡痛絕。
而在西班牙人和教會的眼裡，不管他怎麼賣力，都無法洗清背叛母國的事實。
瞿太素的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悲涼。
自己把畢生的心血，全都獻給了他們啊！
這難道就是當狗的最終結局？
可是，狗才是最忠實的朋友啊！
可笑自己還為他們出謀劃策，為教會和王國謀取利益。
太扎心了！
「只是跟神父開個玩笑，希望你不會介意。」
阿斯圖里亞斯親王拍拍瞿太素的肩膀，笑著說道。
接著他看向阿爾瓦雷斯等主戰派，神情變得嚴肅，語氣不容置疑：「我不得不鄭重提醒諸位！」
「我們是來談判的國王使者，不是施展陰謀的間諜。王室的榮譽，國家的利益，絕不容我們去冒險。」
「我們的任務，是區明國的京城，在談判桌上，用符合國王使者身份的方式，為王國爭取最大的利益。」
「任何陰謀挑撥明國內政，或者是與明國發動戰爭的想法，必須掐死在心裡！」
阿爾瓦雷斯在親王逼視下，最終不甘地點頭。
瞿太素垂下眼瞼，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逝的怨毒，表面上恭敬稱是。
三天後。
使團在一支小型分艦隊護送下，向廣州進發。
離港時，阿斯圖里亞斯親王回望馬尼拉。
晨光中，城市輪廓清晰，炊煙裊裊，碼頭又開始新一天的繁忙。
那座曾經充滿殖民者傲慢、土著血淚與教會鐘聲的城市，已然脫胎換骨，散發出一種迥異於歐洲殖民地、生機勃勃的氣息。
阿斯圖里亞斯親王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不管此去京城的談判結果如何，他們都將徹底失去這塊王冠上的明珠。
西班牙在遠東的榮光，也隨著日不落帝國的餘暉一起消失。
從東方冉冉升起的旭日，散發的光輝將照耀整個世界。
就在阿斯圖里亞斯親王感慨萬千的時候，另一艘戰艦上，林阿鳳也在透過望遠鏡觀察著使團的舉動。
林阿鳳這次主動提出，率領艦隊護送西班牙使團入京，主要是考慮到，將來與西班牙合作經營『白銀航線』，使團的安危干係重大。
才不是田地荒蕪，需要牛耕種了……那頭牛，還真是牛啊！
蕭如芷快步走了過來，低聲說道：「將軍，發現大魚了！」
他出身錦衣衛世家，本是一名千戶，在收復呂宋的戰事中立下大功，如今負責呂宋、南洋的情報工作。
林阿鳳一怔：「大魚？」
蕭如芷興奮地說道：「耶蘇會的首腦瞿汝夔，就混在西班牙使團中！」
林阿鳳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巧了，正愁入京後，見青牛精沒有見面禮。
瞿汝夔，可是一件重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