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萬頃,海天一色。
三艘馬尼拉大帆船,在一支大明水師小型艦隊護送下,正沿著海岸線向西北方向的廣州航行。
「聖菲利佩」號上,阿斯圖里亞斯親王站在後甲板,望著前方那艘領航的、懸掛著「林」字將旗的旗艦。
那艘船比他的「聖菲利佩」號小不少,但船型更加細長流暢,帆索系統看似複雜卻井井有條,甲板上忙碌的水手動作利落,紀律嚴明。
阿爾瓦雷斯上校走到他身邊,也順著親王的目光看去,嘴角撇了撇,帶著一絲職業軍人的、毫不掩飾的輕蔑。
「阿爾瓦雷斯上校,你從專業的角度來看,明國的海軍戰鬥力怎麼樣?」阿斯圖里亞斯親王向身後的副使阿爾瓦雷斯問道。
「單從戰艦來說,比一般的明國帆船好看些,有點像我們蓋倫船的改良版本,但也僅此而已了。」阿爾瓦雷斯的語氣重透著不屑。
阿斯圖里亞斯親王笑了笑。
他知道,上校對馬尼拉的失陷一直耿耿於懷,對明國水師,評價自然不會高。
「親王閣下,請原諒我的直率。」
阿爾瓦雷斯指了指旗艦,又掃了一眼另外幾艘明艦。
「我們失去馬尼拉,是敗在無恥的偷襲,和那艘怪物鐵甲艦。但那不是堂堂正正的海戰!」
阿爾瓦雷斯挺起胸膛,彷佛在重申某種信念:
「真正的海軍,靠的是傳承、紀律、炮術和接舷戰的勇氣!」
「可您看看明國,據我所知,他們兩大艦隊的主帥,都是海盜頭子。」
「還有這位女艦長林阿鳳,連同她手下的軍士、水手,多數是海盜,並且她還是一個女人……聽說因為她是雲逍子的情人,這才得以升遷。」
「一幫烏合之眾,穿上軍服就以為自己是正規海軍了?」
阿爾瓦雷斯一聲嗤笑。
「可以想像,他們的戰術,無非是海盜那套,倚仗船快,搶上風,用火船,或者仗著鐵甲厚實橫衝直撞。」
「論及艦隊陣型、炮火協同、戰列線戰術、職業軍官的培養……他們給歐洲最末流的海軍提鞋都不配!」
阿爾瓦雷斯頓了頓,篤定地說到:「殿下,我敢用我的軍銜打賭!」
「如果不是靠詭計和那艘鐵甲怪物,在開闊海域堂堂正正地對決,我們西班牙任何一支艦隊,都能輕易擊潰兩倍甚至三倍於己的明國水師!」
阿爾瓦雷斯的,話語充滿了基於歐洲海軍傳統的自信與傲慢。
這倒也不奇怪,海軍是一種需要百年積澱的貴族軍種,可不是一群海盜,穿上漂亮制服就能冒充的。
阿斯圖里亞斯親王沉沒有反駁。
阿爾瓦雷斯的觀點,代表了西班牙軍方,乃至歐洲主流對突然崛起的明朝海上力量的普遍輕視。
他們更願意將失敗歸咎於意外,以及敵人的狡詐,而非承認對方在體系上的進步。
「也許你是對的,阿爾瓦雷斯。」
阿斯圖里亞斯親王緩緩道,「但馬尼拉和眼前的這支艦隊,總讓我覺得有些不同。那個雲逍子,總能拿出一些驚世駭俗的東西。」
「再多的技術,也改變不了本質,殿下。」
阿爾瓦雷斯堅持道,「等到了明國京城,在談判桌上,我們必須讓他們明白,誰才是海洋規則真正的制定者。」
就在這時,明國水師旗艦的主桅望斗上,突然升起一連串急促的旗語。
幾乎同時,尖銳的銅哨聲在各艘明軍艦船上響起。
原本平緩航行的明軍巡航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開始轉向,船速明顯提升,水手們奔跑著就位。
「怎麼回事?」托萊多主教也聞聲來到甲板。
「敵情!」
阿爾瓦雷斯到底是軍人,立刻判斷出來,他舉起望遠鏡,向東南方海平線望去。
起初只是幾個黑點,很快,黑點連成一片,數量越來越多,足有二三十艘。
船型雜亂,有中式帆船,也有類似㹻國關船的構造,還有一些小型快船,正張滿帆,呈一個鬆散的扇形,朝著使團隊伍直撲過來。
「海盜!是海盜艦隊!」西班牙瞭望手驚恐地大喊。
船上的西班牙火槍手們也騷動起來,紛紛拿起武器,跑向舷牆。
阿爾瓦雷斯的神色變得十分凝重:「這規模,絕不是什么小股海盜,這是有組織的劫掠艦隊!」
阿斯圖里亞斯親王詫異地說道:「明國的海域,怎麼會出現大規模的劫掠艦隊?」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股海盜來自㹻國。
由於德川幕府和多爾袞戰火不斷,不計其數的㹻人流離失所。
無奈之下,他們撿起了老祖宗的手藝,跟嘉靖年間的㹻寇一樣,成群結隊出海,準備劫掠大明東南沿海。
可大明水師如今的整體水平,遠非嘉靖年間可比。
登萊水師、琉球水師以及沿海水師聯合圍剿,讓㹻寇沒有容身之處,只得不斷難逃。
今天也是湊巧,撞上了林阿鳳艦隊護送西班牙使團。
四艘大明水師巡航艦迅速調整了隊形,兩艘加速向前,與旗艦呈一個倒「品」字形,將三艘西班牙大船護在中間靠後的位置。
另一艘則轉向側翼,似乎準備迂迴。
就在這時,旗艦上再次升起旗語。
一直緊隨「聖菲利佩」號側後方的那艘明軍巡航艦,打出了「跟隨我艦,保持航向,勿要妄動」的燈語訊號。
隨後靠近過來,甲板上一名軍官拿著鐵皮喇叭筒,用生硬的西班牙語高喊:「貴艦保持航向與航速,關閉下甲板炮窗,所有人員進入安全位置!戰鬥由我大明水師處置!重複,勿要妄動!」
命令式的語氣,讓阿爾瓦雷斯覺得受到了羞辱。
「照他們說的做!」
阿斯圖里亞斯親王想看看,明國水師真正的戰力究竟如何。
海盜船隊顯然也發現了明軍艦隊的應對,但仗著數量絕對優勢,依然氣勢洶洶地撲來。
距離在快速拉近,藉助望遠鏡,能夠看清海盜船上那些衣衫雜亂、揮舞著刀劍火銃的兇徒,以及囂張的呼哨和火銃的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