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傳到清華園的時候,林阿鳳正在偏廳里擦拭她那對心愛的燧發短銃。
下人請她去正堂接旨,她還是一頭霧水。
「……協理南洋,撫慰軍民,功績可嘉。」
「著賜封林氏為一品夫人,錫之誥命,以示恩榮。」
「爾後若誕育嫡子,即賜封世襲定海伯……」
王承恩的聲音在廳中迴蕩,字字清晰。
林阿鳳跪在那裡,腦子裡嗡嗡作響。
直到王承恩含笑說了句:「林將軍,領旨謝恩吧!」
林阿鳳才恍然驚醒,連忙以頭觸地,聲音因為震驚和激動而有些發顫:「末將……臣妾林氏,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萬歲!」
接過那沉甸甸的聖旨,和華麗貴重的冠服匣子,林阿鳳仍覺得像在做夢。
一品誥命?
世襲伯爵?
這真的是給她的?
她本是海寇出身,在驚濤駭浪和刀光劍影里搏命。
本以為這輩子要麼葬身魚腹,要麼死在官軍或仇家的刀下。
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在某個偏僻港口隱姓埋名,了此殘生。
後來跟了雲逍,統率水師,坐鎮呂宋,已是想都不敢想的造化。
封侯之事,雲逍早與她提過。
林阿鳳並無異議,她所求本就不是這些。
可如今……
誥命!一品夫人!
將來兒子還能封伯!
這一切,都是那個男人給的。
她抬起頭,看向不知靜立在一旁的雲逍。
他依舊是那身簡單的青色道袍,臉上帶著溫和的淺笑,彷佛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有勞王公公了。」
雲逍朝著王承恩淡然開口。
「國師這是要折小人的壽啊!」王承恩連連擺手。
見雲逍臉色尚可,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
「小人這就回去復命了。」
王承恩不敢多做停留,趕忙溜之大吉。
雲逍忍不住搖頭一笑。
林阿鳳封侯的事情,是絕對不能答應的。
崇禎退而求其次,賜封誥命,雲逍也只能捏著鼻子答應下來。
再怎麼,這也是大侄子的一片孝心。
沒想到,他居然連同林阿鳳未來的兒子都封了。
看來,自己想不賣力耕田都不成了。
林阿鳳緊緊抱著聖旨和冠服,彷佛抱住了命根子。
同時她在心裡暗下決心:哪怕是把牛累死,也要趕緊生個兒子!
歡喜過後,林阿鳳心頭又生出一絲隱憂。
自己這個海盜出身的妾,都被封了誥命,其他房該怎麼想?
柳如是、董小宛等人且不說。
正房的那位,可就難說了。
據她所知,那位可是什麼都沒有。
雲逍彷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走吧,隨我去後宅。」
這麼大的事情,必須跟張嫣當面說說,免得留下嫌隙,日後後宅不寧。
林阿鳳心頭一緊,果然來了。
這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將,心中不由忐忑起來。
林阿鳳跟著雲逍,邁著有些僵硬的步伐,穿過幾重庭院,來到後宅一處最為幽靜雅致的院落。
花廳中,陳設清雅,一名身著淡紫色常服、未施過多脂粉的年輕女子,正坐在繡墩上看書。
她容顏極美,氣質端莊中帶著一絲不易親近的清冷,眉眼間有種久居人上的雍容。
見雲逍進來,張嫣放下書卷,起身頷首一笑,目光隨即落在林阿鳳身上。
林阿鳳連忙上前,規規矩矩地福身行禮:「妾身林氏,見過姐姐。」
張嫣輕輕「嗯」了一聲,上前扶住林阿鳳。
林阿鳳不知所措,被張嫣推到主位上坐下。
然後張嫣鄭重地斂衽,朝著林阿鳳深深一拜。
「姐姐,這可使不得!」
林阿鳳大驚失色,慌忙直起身想要避開,卻被雲逍輕輕按住了肩膀。
張嫣拜罷,直起身,看著一臉惶惑的林阿鳳,聲音清越而誠摯:「這一拜,你當得起。」
林阿鳳心裡越發困惑。
雲逍在一旁,心中瞭然,卻並未解釋。
張嫣之所以致謝,是因為林阿鳳抓住了謀害她前夫的元兇。
雲逍適時開口:「好了,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禮。」
「姐姐深明大義,妾身敬佩。」
林阿鳳雖然滿心困惑,但也看出張嫣並無刁難之意,更沒有絲毫嫉妒的意思。
反而似乎對自己抱有善意,這讓林阿鳳不由鬆了口氣。
又敘了片刻閒話,雲逍便帶著林阿鳳告辭出來。
出了院門,林阿鳳忍不住低聲問:「姐姐她為何……」
雲逍搖搖頭,「有些事,不知道為好。」
「你只需記住,她對你並無惡意,反而心存感激,日後和睦相處便是。」
是夜。
雲逍留宿在張嫣房中。
女人,是天底下最奇怪的生物。
張嫣嘴上不說,可心裏面是個什麼想法,也只能深入淺出地去了解。
紅燭搖曳,帳暖香濃。
一番溫存纏綿之後,張嫣癱軟如泥。
她雖然早就為人婦,卻極度敏感,哪裡經得起青牛精的深耕細作?
歇息了許久,張嫣緩過氣來,忽然幽幽開口:「每次出去,都要帶個女人回來。」
「去蒙古草原,多了個海蘭珠。」
「出了一趟海,又多了個林阿鳳。」
屋內如同打碎了老壇酸菜,頓時多了一股濃濃的酸意。
張嫣接著幽怨地道:「下次要是去了天竺,沒準會帶個天竺女人回來。再下次,是不是要去歐羅巴了?」
雲逍一陣不寒而慄,連忙拍著胸脯保證:「以後我要是碰三嫂一根指頭,我就揮刀自宮,入宮到王承恩手下當差……」
「三嫂?」
張嫣瞪大眼睛,「你跟哪個三嫂還有糾纏?」
雲逍笑著一番解釋。
「天啦,天竺男子連豬婆蛇都……呸,哪有你這麼編排人的,簡直是胡謅。」
張嫣啐了一口,滿臉不可思議。
雲逍一陣大笑。
張嫣嘆了口氣,接著說道:「我也不是善妒之人。只是你這身子也不是鐵打的,總要愛惜些。」
「海蘭珠是頭草原野馬,這林阿鳳,明顯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你這鐵打的身子也……」
雲逍『嘿嘿』一笑,手又不安分起來。
張嫣卻感覺到他的身體變化,頓時滿臉通紅,氣呼呼地說道:「我算是瞎為你操心……」
誰讓貧道能力強……雲逍得意地一笑,重新將她攬入懷中。
張嫣苦苦哀求:「你就饒了妾身,去林阿鳳房裡……以後再也不敢捻酸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