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奉天殿。
晨曦初露，金色的陽光灑在琉璃瓦上，整座宮殿彷佛沐浴在一片神聖的光輝之中。
鐘鼓齊鳴，禮樂悠揚，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品級肅立于丹陛之下。
錦衣衛大漢將軍手持金瓜鉞斧，從太和門一直排列到奉天殿前，旌旗獵獵，氣象森嚴。
這是大明正式接見西班牙使團的日子。
阿斯圖里亞斯親王、托萊多主教及阿爾瓦雷斯上校等人，在鴻臚寺官員的引導下，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步入這巍峨壯麗的宮城。
他們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鎮定，逐漸變為難以掩飾的震撼與敬畏。
他們走過漢白玉鋪就的御道，仰望那重簷廡殿頂的雄偉輪廓，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沉澱了數百年帝國威嚴的氣息。
每一步，都彷佛踩在歷史的脊樑上。每一眼，都讓他們此前對「文明」的認知，被無情地碾壓、重塑。
「上帝啊……」
托萊多主教喃喃低語，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顫抖。
「這才是真正的文明！」
「與之相比，馬德里的王宮，巴黎的凡爾賽，甚至羅馬的聖彼得大教堂，都像是野蠻人的棚屋。」
親王沒有說話。
但他的臉色微微發白，手指在袖中不自覺地握緊又鬆開。
他想起自己出發前，還曾以西班牙王室的高貴血統而自傲。
以為即便戰敗，也能在談判桌上，保持歐洲王室的體面與尊嚴。
此刻站在這座東方帝國的權力核心面前，他才真正體會到，那種源自文明底蘊的、無需言語的碾壓感。
他們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這片古老的土地面前，顯得如此蒼白而渺小。
步入奉天殿。
殿內更是金碧輝煌，莊嚴肅穆。
御座之上，年輕的崇禎皇帝身著明黃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端坐於九龍金漆寶座之上。
他面容沉靜，目光深邃，雖年輕，卻已有了駕馭龐大帝國的沉穩氣度，和當今世界最強帝國君主的威嚴。
而在御座之側，稍低一些的位置，設有一張單獨的座椅。
大明國師雲逍，身著侯爵服飾，安坐其上。
他依然是平日裡風輕雲淡的樣子，彷佛這一切盛典，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場大戲。
這種規格，讓西班牙人心中又是一凜。
他們更加深刻地理解了，這位國師在大明帝國中，是何等超然的地位。
在鴻臚寺官員的高聲唱禮中，阿斯圖里亞斯親王深吸一口氣，帶領使團成員，按照此前被反覆教導、演練了無數次的藩屬覲見禮節，鄭重地、一絲不苟地，向著御座上的大明皇帝，行了三跪九叩大禮。
親王的額頭貼在冰冷的磚面上時，心中最後一絲屬於舊日霸主的驕傲，也徹底消散了。
他清楚地認識到，從這一刻起，西班牙與大明的合作，其主從關係，已被這莊嚴的儀式，刻入了歷史的捲軸。
禮畢，使團呈上國書。
國書由托萊多主教親自起草，措辭極為謙卑，自稱為「臣國」。
西班牙王國表達了「仰慕天朝文明，願世代修好，永為藩屏」的意願。
並鄭重承諾，將恪守此前議定的各項條約，成為大明在歐洲「最堅定、最忠誠的盟友」。
當通譯將國書內容高聲宣讀出來後，滿殿文武百官，臉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滿足與自豪之色。
那些平日裡最愛以「天朝上邦」自居的文官們，更是捋須微笑，倍感顏面有光。
萬國來朝，四夷賓服，這是儒家理想中盛世明君的標誌。
如今，連遠在數萬里之外的泰西強國，都這般俯首帖耳，豈非聖天子在位、國運昌隆的最好證明？
崇禎皇帝端坐御座之上，聽著那謙卑的辭藻，看著下方匍匐的夷使，心中也是豪情激盪。
他想起即位之初的困頓與危局，再看看今日之盛況，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太祖高皇帝驅除蒙元，恢復中原。
成祖文皇帝五征漠北，七下西洋。
而今日，他崇禎，讓萬里之外的泰西強國，主動前來稱臣求好，簽訂城下之盟。
這份功業，不必老祖宗差吧？
「太祖、成祖若在天有靈，看到今日之景象，怕也會對朕，倍感欣慰吧？」
想到這裡，崇禎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同時他在心裡思忖著，這件事要不要祭告太廟呢？
想了想，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怕祖宗嫉妒……不，這些年祭告太廟的次數太多了，老祖宗們肯定也有些煩了。
坐在側位的雲逍，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也是浮想聯翩。
他想起兩百多年後，英吉利也曾派出使團，遠渡重洋，來到這片土地。
蟎清的那位自詡為『十全老人』的敗家子皇帝，也是在這座大殿裡，接見了英吉利使團。
英人帶來了天文儀器、地球儀、蒸汽機模型、軍艦圖紙、新式火炮等工業革命最新科技成果。
他們的意圖很明確，向蟎清展示實力，以此來打通通商口岸，建立外交關係，拓展貿易。
而那位辮子皇帝，對那些代表著未來世界發展方向的器物嗤之以鼻，稱之為「奇技淫巧」。
他傲慢地宣稱：「天朝物產豐盈，無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貨物以通有無」。
他拒絕了所有通商與外交的請求，將那些先進的科技圖紙隨意棄置，任其落滿灰塵。
當他聽說英吉利靠戰艦稱雄歐洲，斷言其不可能對大清造成任何威脅。
他不知道，在他拒絕的那些圖紙和模型里，藏著未來一百年世界巨變的密碼。
清廷軍備廢弛、戰力衰弱的底細，也被英吉利使團一覽無餘，最終埋下百年屈辱的禍根。
而此刻，歷史在這裡拐了一個大大的彎。
同樣是歐洲的強國，同樣是遠渡重洋而來的使團，但雙方的姿態，已經完全顛倒。
不是先進的工業文明來展示實力，而是落後的舊日霸主來乞求同盟。
那些本該由西方帶給東方的屈辱，那些本該降臨的百年苦難，都已經被徹底改寫。
兩個不同版本的西方使團覲見，代表著華.夏民族兩種截然不同的命運。
「因為有我，日月山河永在！」
一時間，雲逍心中豪情萬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