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倆閒漢晃著膀子進了院子,腰裡別著根哨棍,走到堂屋前,朝著新郎就叫嚷起來:「行了行了,禮也成了,還不麻溜把新媳婦兒送過去?」
「還得讓佛爺,派八抬大轎來請你不成?」
新郎眼睛赤紅,死死瞪著那倆閒漢,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其中一個閒漢嗤笑一聲,拿哨棍捅了一下新郎,不屑道:「你瞅啥,那是個啥眼神?伺候佛爺,是你跟新媳婦兒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另一人笑道:「佛爺用完了,你接著用就是,又不少二兩肉,你心疼個啥?」
「我糙你大爺!」
新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瘋狗,嘶吼著猛地撲了上去,照著那閒漢的臉就是一拳。
可惜他身子骨本就單薄,這一撲看著兇狠,實則破綻百出。
那閒漢反應極快,側身一躲,反手一巴掌抽在新郎臉上,打得他原地轉了個圈,踉蹌著摔倒在地。
另一個閒漢上前一步,一腳踹在新郎肚子上,罵道:「給臉不要臉的東西,敬酒不吃吃罰酒,不想活了?」
新郎蜷縮在地上,疼得渾身哆嗦,卻依舊掙扎著想爬起來拼命。
旁邊的新郎父母嚇得魂飛魄散,想上前又不敢。
雲逍皺了皺眉頭,官惟賢立即朝那名侍衛使了個眼色。
那貼身侍衛一個箭步上前,劈手擒住舉棍閒漢的手腕,順勢一擰,咔嚓一聲脆響,腕骨已然錯位,哨棍脫手而出。
不等另一人反應過來,他又一腳踹在此人的膝蓋彎,趁對方跪倒之際,手刀劈在其後頸,一頭栽倒在地上昏厥了過去。
所有鄉民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那被扭了手腕的閒漢疼得滿頭大汗,嘶聲吼道:「反了!你們敢在這湯山莊,動莊頭的人?」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了!」侍衛從懷中摸出一塊鋥亮的銅牌,在那閒漢眼前一晃。
那閒漢一見那飛魚紋路和官銜,嚇得臉色慘白,渾身肥肉都在打顫。
雲逍身邊的侍衛,都掛了個錦衣衛的身份,便於行事。
這侍衛亮出的腰牌,正是錦衣衛百戶,嚇唬兩個閒漢自然是綽綽有餘。
雲逍淡淡道:「滾回去,告訴你們莊頭,自己去宛平縣衙投案領罪。」
「好,好你們等著,看莊頭怎麼收拾你們!」
那閒漢色厲內荏地撂下一句狠話,丟下同伴倉皇而去。
鄉民們看向雲逍幾人的眼神,充滿了敬畏,但更多的是恐懼。
錦衣衛的職責已經有了巨大的改變,跟以前那樣為非作歹的事情也少了,可對於這些佃戶而言,依然是凶神惡煞一般的存在。
新郎的父親上去給了兒子一巴掌,罵道:「孽子,誰讓你動手的?這下好了,全家都得跟著遭罪!」
罵完兒子,他又轉向雲逍,撲通一聲跪下:「官爺,幾位官爺行行好,放過我們吧!」
「大覺寺在西山隻手遮天,別說你們幾個錦衣衛,就是府衙老爺也得讓他們三分啊!」
「你們打完人走了,我們一家子,還有全村人,往後怎麼活啊!」
周圍鄉民也是一片唉聲嘆氣。
雲逍不在意地笑了笑,「老人家,起來說話。我既然伸手管了,就不會讓你們受牽連。」
官惟賢在一旁笑道:「不用怕。天塌了,我家公子給你頂著。」
然而,這番話在窮苦百姓耳中,不過是場面話,眾人面面相覷,個個都是愁眉苦臉。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湯山莊的莊頭帶著十來個人趕了過來。
這和尚法號智信,穿著一身嶄新的綢衫,戴著一頂員外帽,白白胖胖的,怎麼看都不像是出家人,反倒像是個有錢的鄉紳。
智信進了院子,先是看到了地上還沒醒過來的手下,眼皮跳了一下,隨即神色如常,目光掃過雲逍等人。
見三人氣度不凡,尤其是官惟賢身上那股子桀驁氣,心裡估摸著有些來頭。
但他仗著大覺寺的勢力,並未太過驚慌。
智信雙手合十,和顏悅色地對雲逍道:「阿彌陀佛,這位想必就是錦衣衛的百戶大人?」
雲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貧僧智信,乃大覺寺在此的莊頭。」
「不看僧面看佛面,幾位錦衣官爺,看在大覺寺的面上,走個面兒,這事兒就此揭過,如何?」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場小小的衝突,給個台階下,雙方都省事。
大覺寺的後台不是一般的硬,區區錦衣衛百戶,還真不夠看。
耐著性子跟他們說了這麼多場面話,就已經很給他們面兒了。
官惟賢聞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忍不住笑了起來,指著智信的鼻子笑道:「你這腌臢禿驢,不守清規戒律,強占民女,魚肉鄉里,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我家……公子,給你面子?」
他語氣一轉,冷笑道:「管你是麥面,還是高粱面,哪怕是你們佛祖來了,也不配我家公子賞面子!」
智信和尚臉上的假笑瞬間凝固,變得陰沉如水。
他盯著雲逍,威脅道:「好!好得很,既然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區區錦衣衛百戶,算得了什麼?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即便是李若鏈當場,也討不了好!」
「鴰噪!」
雲逍揮了揮手,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押到宛平縣衙,交給官府處置。」
官惟賢上前,一巴掌把智信抽翻在地。
跟智信一起的十幾個打手見狀,衝上來就準備動手。
守在村口的侍衛早們早就趕了過來,紛紛亮出兵刃。
那些打手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慌忙丟下手裡的傢伙什,抱著頭跪在地上。
智信和尚依然叫囂不止:「你們敢抓我?信不信你們前腳送我去縣衙,佛爺我後腳就能出來!」
侍衛們哪裡管他聒噪,粗暴地將這肥碩的和尚架了起來。
智信拼命扭動,沖著雲逍嘶吼:「小子,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這宛平縣的牢房,關不住佛爺我!等佛爺出來,非好好拾掇你!」
「是麼?」雲逍笑了笑,「那,便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