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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8章 給老祖宗添點亂

2026-10-25 12:53:58 作者: 薛丁格的虎

  那巡檢把總強撐著爬起來,雖然感到五臟六腑都被摔碎了,卻不敢真的動手,色厲內荏地喝問:「你的叔翁、伯子是誰?」

  「怕說出來嚇破你的狗膽!」

  郭蓉一手叉腰,一手攥著粗重鐵棍,滿臉悍氣,眼底滿是不屑,揚聲大笑。

  「聽好了!」

  「我叔翁,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便是當朝太子太師、逍遙侯、道門大真人,國師雲逍!」

  「至於我的伯子,這話我暫且不說,就怕你聽完,魂兒都掉在地上,後半輩子夜夜尿床!」

  「國師?!」

  那巡檢把總腦瓜子嗡嗡的,渾身一哆嗦,腿肚子當場發軟。

  再看那根砸裂地磚的鐵棍,又打了個寒顫。

  自己個把總,在國師面前連個螞蟻都算不上,況且也打不過這個母夜叉啊!

  他哪裡還敢多半句廢話,招呼手下兵丁連滾帶爬,倉皇而去。

  街上圍觀百姓看得瞠目結舌。

  他們當中,讓人有人當然知道國師,可離他們太遠了,夠不著。

  可光是報出一個名號,就把平日裡威風八面的丘八嚇得屁滾尿流,那肯定是了不得的很啊!

  郭蓉順勢把鐵棍丟給一旁護衛,轉身對著眾人大肆吹噓起來。

  「諸位父老儘管放寬心,這家大明商業銀行,便是我家叔翁,當朝國師一手操辦,全是朝廷定下的規矩,存銀生息、低息助農,半點坑蒙拐騙都不會有!」

  話音落下,預料中的場面卻並沒有出現。

  

  百姓們只是交頭接耳,看熱鬧的擠了一層又一層,可真正上前問詢、打算存錢借貸的,一個都沒有。

  這讓郭蓉很是挫敗,溝崖的百姓不開竅,怎麼就一點都不知道配合?

  傅鼎站困惑地問道:「百姓明明都聽見免息低貸的好處,為何依舊不敢上前?」

  一旁袁繼咸輕嘆一聲,望著兩旁林立的當鋪、寺放貸鋪面,嘆道:「溝崖七十二庵盤踞此地百餘年,年年放貸收租,拿捏整片山鄉佃戶生計,長久積威壓在百姓心頭。鄉民早已被寺觀嚇破了膽,生怕今日敢到銀行借貸,明日就遭莊頭刁難、收回田地,自然不敢輕易出頭。」

  雲逍不在意地笑了笑:「無妨,銀行信譽本就需要日積月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慢慢來便是。」

  這時,人群外有一人忽然顫顫巍巍地開口:「掌柜的,俺打聽一下,俺,俺把閨女抵押給你們,能不能貸出十兩銀子?」

  那是一個中年漢子,身上衣衫補丁摞著補丁,手裡死死攥著一根麻繩。

  麻繩另一端牽著個面黃肌瘦、不過七八歲小女兒,瘦得皮包骨頭,大大的眼睛裡滿是驚恐。

  漢子拉著女孩兒跪下,哀求道:「就十兩,只要十兩救命啊!俺婆娘快不行了,俺還得還玉虛觀的債……」

  郭蓉下意識地望向遠處的雲逍。

  雲逍不露痕跡地點點頭,隨即在心裡嘆了一聲。

  郭蓉當即朝掌柜的大手一揮:「愣著幹嘛?帶進去辦了,不要利息,不許拿人口做抵押物,只需立下秋收分期歸還的字據即可。」

  那漢子大喜過望,又拉著女兒連連磕頭道謝。

  周遭圍觀百姓見狀,終於有人壯著膽子上前,詢問存銀、小額農具貸款的規矩。

  最後零零散散有人到裡面辦理業務,分號總算是開張了。

  「走吧。」

  雲逍受了那對父女的刺激,心裡堵得慌,舉步離開。

  袁繼咸深深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典當行和放貸行,眸子裡一片決然,轉身跟上雲逍的步伐。

  街對面三層茶樓雅間,雕花窗半開,恰好能將銀號門前一切盡收眼底。

  此時在雅間裡坐著的,可都是溝崖真正的土皇帝。

  天壽山守備太監吳德勝端坐主位,左右圍著玉虛觀、瑞峰庵一眾住持。

  剛才銀行門口發生的一幕,眾人看得一清二楚,人人面色凝重,滿心焦灼。

  吳德勝指尖捻著蜜蠟佛珠,語氣沉沉:「這大明商業銀行,擺明沖著咱們長生庫來。」

  「百姓往後都去借銀行的低息銀,咱們庵觀放貸這塊最大進項直接廢了。」


  「宮裡的公公們養老,守陵太監的生計,全靠這寺觀的供奉。」

  「這銀路一斷,往後咱們老了,連口熱乎的參湯都喝不上,死了怕是連口薄棺材都沒有,屍骨扔在荒野里餵野狗。」

  他這個守備太監屬於司禮監外派,總領全部十二陵神宮監所有宦官,是所有守陵太監的總頭目。

  而守陵太監幾乎是把全部身家,全都投到寺觀的放貸中。

  清查寺觀,等於是徹底斬斷了他們的財源。

  「昨日大覺寺傳來訊息,重陽的時候,皇上專門質詢大覺寺田產、放貸的事情,國師又把莊頭智信押在宛平縣衙。」

  「朝廷擺明是給戶部孫傳庭撐腰,要對寺觀下死手了啊!」

  開口的是玉虛觀住持,仙風道骨,儼然得道高人,只是此時也是愁眉不展。

  「今日又把大明商業銀行開到德勝口,便是第一步,再放任下去,不出半載,溝崖七十二庵盡數要被釜底抽薪。」

  吳德勝嘆了口氣:「今日一早,宮裡有人遞話,王公公已經私下招呼內廷大璫,聖意已定要整治不法寺觀,手上沾了銀錢、包庇田畝的,趁早想好脫身法子。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一名塗脂抹粉的尼姑跟著開口道:「國師勢大,這銀行分號又是他侄媳坐鎮,咱們萬萬招惹不起啊。」

  屋內氣氛越發的壓抑,眾多僧道臉上的愁苦也跟著越發濃了幾分。

  玉虛觀住持咬了咬牙:「刀都架在脖子上,總不能坐以待斃,總得鬧出個響聲,讓朝廷知道咱們也不是能隨意拿捏的。」

  在場的所有僧道都是一齊變色,與那日西山寺觀話事人們的表現一般無二。

  「莫怕,咱們又不是真的跟國師對著干,只需想法子讓銀行分號關張就是。」

  「只要溝崖鬧出點動靜,西山那邊必然一同響應。國師縱然權勢滔天,也不能全然無視民怨沸騰吧!」

  眾人都是面面相覷,不敢作聲。




  光是守護十二座帝陵的太監,就有近六百人,他這個守備太監得為這些人負責。

  若是寺觀財源斷絕,大半底層打雜太監,以後的日子可就悽慘了。

  「按理說,國師是咱們這些閹人的老祖宗,怎麼著都不能給他老人家添亂,可六百多張口啊……」

  反覆權衡,吳德勝重重地嘆了一聲,緩緩開口:「咱家也實在是沒轍了,也只能給他老人家添點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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