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直門街邊的鬧劇，上演了一整天。
到了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武清侯府的家奴，再次把銅鑼敲得震天響。
李國瑞這是蹬鼻子上臉了。
昨天鬧到日頭西沉，宮裡連屁都沒放一個。
至於清華園那邊，聽說國師還躺在皇家科學院的醫學院裡，說是養傷，其實誰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今天再加把勁，皇帝是好面子的，肯定不敢背上苛待外戚的罵名。
至於國師，他礙著皇家的體面，也只能幹瞪眼。
只要再鬧幾天，朝廷就得鬆口，那清查寺觀的破事兒，自然就不了了之。
李國瑞正揹著手，沿街巡視自己的『貨物』，一名下人急匆匆地過來，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侯爺，洪慈宮那邊傳來訊息。」
李國瑞眉毛一挑，「這麼快就要對寺觀下手了？」
「戶部侍郎袁繼咸，帶著順天府、宛平縣的官吏，往護國洪慈宮去了，說是要查寺田的帳冊。」
「護國洪慈宮？這袁繼咸，挑的倒是准！」李國瑞發出一聲嗤笑。
護國洪慈宮位於藍靛廠長春橋一帶，於萬曆三十六年，由萬曆、孝定李太后出資內帑修建。
天啟年間，魏忠賢、王體乾等司禮監權宦，再度出資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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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護國洪慈宮就是外戚、京中勛貴、宮中太監、勛貴命婦固定上香之地，也是武清侯府供奉的重要寺觀之一。
「洪慈宮是什麼地方？」
李國瑞一聲冷笑，「袁繼咸有幾斤幾兩，也想虎口裡奪食？讓他去，保管碰一鼻子灰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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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繼咸帶著順天府的管糧通判、經歷、照磨，以及宛平縣的官員、鄉里約、丈手，來到護國洪慈宮。
清查寺觀的第一把火，就燒到洪慈宮，這也是有講究的。
洪慈宮牽扯到勛戚、權宦，拿下這座道觀，後續的事情就好辦了。
加上李國瑞作死，公然打崇禎的臉，國師震怒，特意傳話給孫傳庭，今天要給他一個好看。
不出意外，清查工作就遭遇到了意外。
戶部的官員帶著地方官吏，去清查洪慈宮名下的田地，而袁繼咸則是帶人直奔山門，清查田產和長生庫放貸的帳簿。
不曾想，三百多名被蠱惑的信眾，把山門堵得水泄不通。
清查官員剛靠近，泥塊、牛糞、爛菜葉子等雜物，如同雨點一般鋪天蓋地襲來。
更有數十名青壯百姓，手持農具、棍棒，揮舞著威脅眾人。
袁繼咸只得帶著官吏後退。
這時，負責清丈田地的幾名戶部官吏趕了過來，一個個鼻青臉腫。
袁繼咸一問，頓時氣得七竅生煙。
原來，剛開始丈量，就有附近的農戶上前阻攔。
剛開始還只是推搡，到最後直接動手開干。
而那些隨行的宛平縣皂吏，只是在一旁吆喝，根本就不去阻止。
結果幾名戶部官吏只能是落荒而逃。
「小小道觀，膽敢對抗朝廷，真是膽大包天！」
袁繼咸雖然早就預料到會遭遇阻力，卻沒想到對方的膽子會大到這種地步。
同行的順天府同知趁機勸阻道：「袁侍郎，洪慈宮信眾無數，佃戶過萬。今天這麼一鬧，要是激起民變，這罪責可全得落在您頭上。咱們不如從長計議？」
洪慈宮的後台硬，地方官自然是不敢管，也管不了。
要是真的鬧出民變，到時候順天府和宛平縣都要挨板子，著實不划算。
「想熄了本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袁繼咸一聲冷笑，當即讓順天府、宛平縣衙，調皂隸來驅散人群。
順天府同知和宛平縣令張政和，立即把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給的理由倒是十分充分。
護國洪慈宮是皇家敕建道觀，地方官府無權管轄。
順天府和宛平縣，只是配合戶部清查。
對洪慈宮動用武力，沒那個權力，也擔不起那個責任。
袁繼咸是從地方做官起來的，哪能不明白他們的花花腸子？
讓地方官府調人，也不過是走個程式罷了。
府衙和縣衙不派人？那好，從五城兵馬司調兵來。
順天府同知和張政和也不阻止，就等著看笑話。
果不其然，袁繼咸行文西城兵馬指揮司，請求巡捕官軍彈壓。
不多久，派去的人回來回話。
西城兵馬司的人稱：他們歸巡城御史直接節制，同時接受順天府、刑部的文書調遣。
戶部不能直接下命令調兵，必須下發正式移牒公文，憑藉官方文書才會出兵。
隨行的官吏、差役，全都幸災樂禍地看著袁繼咸。
強龍難斗地頭蛇，況且你袁侍郎遠遠算不上什麼強龍。
京城的水，深著呢，可不是你一個老西兒能玩的轉的，學著點吧！
順天府同知皮笑肉不笑地道：「少司徒，不如今天就這樣，改日再說？」
袁繼鹹淡然一笑，「不急，再等等。」
順天府和宛平縣的官員們全都啞然失笑。
很明顯，袁繼鹹的臉上掛不住，還要繼續硬撐。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一支隊伍一路跑步來到洪慈宮的山門前。
隊伍只有一百多人，身著新式戎裝，配崇禎式新式步槍，正是京營的新軍。
帶隊的武官上前，聲音洪亮：「末將奉國師之命前來，聽憑袁大人差遣！」
袁繼咸捋著鬍鬚一陣大笑。
眾多官吏全都驚呆了。
如今的京營，早已脫胎換骨，成為大明戰鬥力最強的精銳。
清查一座寺觀而已，竟然調動京營，這合適嗎？
順天府同知驚疑道：「京營調動，須有聖旨、兵部勘合與令牌，擅自調兵，是要掉腦袋的！」
那軍官笑道：「早在數日前，國師就請了聖旨，兵部也發了堪合與令牌，隨時調撥供戶部差遣。」
眾多官員這時才明白，對於這次清查寺觀，皇帝和國師都是鐵了心，誰擋誰死啊！
這要是還不配合，頭上的烏紗帽怕是保不住了。
袁繼咸揮手道：「驅散被蠱惑的百姓，記住，不得無故傷人。」
「領命！」
那軍官帶著新軍上前。
那些信眾，也是被被洪慈宮的道士給忽悠的昏了頭，又篤信官軍不敢傷人，依然死守著山門。
甚至還有很多人繼續朝新軍扔東西，大聲謾罵的也不在少數。
帶隊武官神色一凜，高聲喝令：「舉槍！」
一百杆崇禎式步槍，齊刷刷地對準山門。
所有人官吏全都嚇得目瞪口呆。
這只是清查寺觀，不是平叛，更不是兩軍對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