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善人行行好！」
「家中兒孫重病，無錢抓藥，求各位賞幾文救命錢！」
……
那悽慘的哭訴聲，如同附骨之疽，再一次傳入眾人耳中。
柳如是與景翩翩心頭猛地一沉，兩人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驚駭與困惑。
雲念安年紀尚小，心思單純，尚未察覺出其中的詭異，只當是又遇到一個可憐人，再次善心大發，於是又伸手向雲知白，準備施捨那老丐。
「慢著！」
雲知白一把拉住妹妹，眼神警惕地盯著那老乞丐：「念安，你仔細看看，這人，咱們剛才是不是見過？」
雲念安這才反應過來，瞪大眼睛：「對啊，他不就是剛才那個可憐的乞丐嗎？」
「這人不對勁！」
杜大寒在遼東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卒，此刻也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梁骨往上竄。
他當即向身後一眾護衛打了個手勢。
眾人迅速散開，將柳如是等女眷和兩個孩子護在核心。
郭蓉如鐵塔般橫身擋在柳如是身前，只是這次沒帶鐵棍，少了幾分霸氣。
「夫人。」杜大寒壓低聲音，神色凝重，「此地邪門，不宜久留，是否即刻回府？」
柳如是強壓下心頭的不安，當機立斷：「走，立刻回去！」
一行人不敢再耽擱，在護衛們的嚴密保護下，迅速朝著廟市出口撤離。
「九蓮菩薩定會保佑的……」
身後，那老乞丐陰惻惻的聲音再次飄來。
感覺就像是冰冷的毒蛇吐信，讓所有人後背的寒毛都根根倒豎，腳下的步伐不由更快了幾分。
很快，眾人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街角，暫時擺脫了熙攘的人群，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諸位善人行行好！」
「家中兒孫重病，無錢抓藥，求各位賞幾文救命錢！」
……
那熟悉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竟又一次從前方街邊傳來。
所有人瞬間僵在原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循聲望去，只見街邊陰影處，一名老乞丐正跪在地上，容貌、神態、衣著，與之前所見一般無二。
依舊是那根生鏽的鐵絲穿透雙臂，鮮血淋漓，就連說話的聲調、哭訴的語氣，都分毫不差。
大白天見鬼了！
別說是柳如是和景翩翩這兩個女流，就連杜大寒這等見慣生死的悍卒，此刻也是頭皮發炸，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娘親。」
雲念安年紀小，不知恐懼為何物，反倒睜著好奇的大眼睛，拉著柳如是的衣角問道，「這個人會飛嗎？怎麼一會兒在那兒，一會兒又在這兒？」
「念安，到後面來！」
雲知白一把將妹妹拉到身後，小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凝重，他盯著那老乞丐：「該不會是撞邪了吧？」
周圍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而瘮人，彷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爹爹是仙人，不怕邪祟！」雲念安昂著小腦袋，笑嘻嘻地說道。
柳如是心中慌亂，卻強自鎮定道：「不錯，你爹爹法力通天，區區邪祟，不足為懼。此地古怪，咱們速速離去！」
一行人不敢再做片刻停留，匆匆離開廟市，直奔廟市外專供停放馬車、餵養牲口的車廠而去。
直到上了馬車，厚重的車簾放下，柳如是等人才感覺心安了幾分。
「駕！」
車伕揚鞭，馬車緩緩啟動。
剛行至車廠出口，郭蓉突然一聲爆喝：「什麼鬼東西，敢在老娘面前造次！」
柳如是心中一驚，猛地掀開車簾，頓時又是一陣心驚肉跳。
只見車廠出口處，那名老乞丐竟又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那裡。
依舊是那身破爛衣衫，依舊是雙臂鐵絲淌血，依舊是那副悽慘模樣。
「各位善人行行好！」
「家中兒孫重病，無錢抓藥，求各位賞幾文救命錢！」
……
雲念安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詭異與恐怖，嚇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死死地埋在柳如是懷中，渾身發抖。
雲知白也是嚇得小臉煞白，卻強撐著安慰妹妹：「念安不怕，咱們的爹爹是仙人，哪個邪祟敢近身？」
「敢嚇唬我姑，弄死你！」
雲大器竟直接從馬車上跳了下去，沖向那老乞丐。
「大器少爺！」
杜大寒嚇了一跳，慌忙伸手將其抱住。
「狗東西，到處裝神弄鬼，老娘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
脾氣暴躁的郭蓉，一聲怒喝，大步上前，一腳狠狠踹在那老乞丐的胸口。
砰！
老乞丐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晌動彈不得。
眾人見狀，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看來並非是什麼刀槍不入的鬼怪邪祟，終究還是血肉之軀。
「即刻出城！」
杜大寒當機立斷，揮手示意護衛們護著馬車，迅速離開車廠。
「九蓮菩薩定會保佑的……」
老乞丐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身後傳來，如同詛咒，讓所有人心頭陣陣發寒。
「快！快點！」
杜大寒朝著車伕大聲呼喝。
車伕和護衛們也顧不得這裡是鬧市，紛紛揚鞭疾馳，馬車在街道上狂奔起來，引得路人紛紛驚避。
車隊一路北行，過朝天宮西坊，穿過西直門內大街，來到城門。
驗憑出城，一路暢通無阻。
又行了五里地，來到了白石橋。
那是一座三孔石橋，橫跨在長河之上，過了此橋，便是西山衛，有重兵把守，理應不會再有什麼危險。
「吁！」
杜大寒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勒住韁繩，回頭朝身旁一名護衛笑道：「今兒個也真是邪門了，比當年在遼東碰見的韃子還要嚇人！」
眾多護衛也都是滿心餘悸。
今天的事情，又何止是邪門？
「頭兒，你，你看……」
一名護衛突然開口，聲音顫抖得厲害，手指直直地指向橋頭。
杜大寒心頭一緊，目光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掃去，瞬時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讓他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只見那白石橋的橋頭，老槐樹下。
那名穿鐵絲苦討的老乞丐，竟又跪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