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雲知白這個孩童都知道了真相,其他人自然也都是恍然大悟。
唯獨只有郭蓉,腦子有些不大好使,依然是一頭霧水的樣子,懵懵懂懂地問雲知白:「小叔,你明白啥了?」
這是,三名少女走了進來。
服飾、相貌乃至神態,都是一模一樣,正是楚琴、楚畫、楚棋三胞胎姐妹。
雲知白拍著巴掌笑道:「廟市上見到的那四個長相一模一樣的乞丐,就跟三位姐姐一樣,是四胞胎啊!」
郭蓉這下子總算是明白了過來,愕然道:「就,救這麼簡單?」
「還能有多複雜?」
雲逍搖頭一笑,看了一眼雲念安、雲知白和雲大器,見他們全都是驚懼盡消,反倒是一副很好玩的樣子,心裡這才徹底放鬆下來。
揭露真相很簡單,可消除三個孩子心裡的陰影,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於是他讓三胞胎姐妹現場演繹了一番,現在看來效果極佳,不用第三個出場,眾人就醒悟了過來。
當然了,兩姐妹擅自給自己加戲,得批評教育。
袁繼咸看向雲逍,讚嘆道:「手法看似再也簡單不過,可身在其中,卻很難看破。國師法眼如炬,下官佩服之至。」
雲逍搖頭一笑。
對方的伎倆的確很簡單,說穿了一文不值。
可很容易讓人鑽進一個思維誤區,再加上世人迷信,很容易就聯想到鬼神。
雲逍之所以能看出其中的名堂,也不是因為有什麼法眼,更不是有過人的智慧。
而是因為他不相信什麼鬼神。
更為湊巧的是,他前世曾經在網上刷到過類似的小影片,三胞胎主播為了嚇唬人,輪番去嚇唬路人,以此來博取流量。
而那四個乞丐的做法,就是同樣的手法。
真相已經大白,接下來就該是追查幕後主使了。
那四個老乞丐,絕不會無緣無故針對柳如是等人,顯然是沖著雲逍而來。
雲逍向袁繼咸問道:「九蓮菩薩是哪一路神仙?」
那老乞丐反覆提到『九蓮菩薩』,顯然不是什麼隨口而說。
雲逍雖然也屬於佛道,卻是從未聽說過,有九蓮菩薩這一路神佛。
袁繼咸不假思索地說道:「神宗皇帝之母,孝定李太后。太后好佛,宮中像作九蓮座,故被尊為九蓮菩薩。」
接著他道出了九蓮菩薩的來歷。
李太后自稱夜裡夢見九蓮菩薩現身,向她傳授一部《九蓮經》,夢醒之後完整記下經文,並下詔收入大藏經。
於是她就認定,自己是九蓮菩薩的人間化身。
到了萬曆十四年,李太后居住的慈寧宮出現一莖九苞蓮花,也就是一根花莖開出九朵蓮花,被稱為「瑞蓮」。
九朵蓮花,對應的就是「九蓮」。
於是萬曆把宮中觀音像,全都改塑成李太后的容貌,並頒行天下寺院供奉,叫九蓮觀音,後來慢慢就叫九蓮菩薩。
雲逍稍加思索,也就明白了過來。
其實也就是李太后,藉助神佛來給自己造勢,以此獲取權威,壓制朝野非議,鞏固太后地位。
事情已經十分明朗了。
武清侯李國瑞,就是孝定李太后的娘家後人。
如今以『九蓮菩薩』在大街上裝神弄鬼,恐嚇雲逍的家眷,無非是想借勢神佛的威懾,逼迫雲逍讓步。
傅鼎臣怒道:「簡直是膽大包天,利令智昏!」
「膽大包天是真的,利令智昏倒是未必。」雲逍冷然一笑,眸子裡儘是殺意。
他從不敢小看古人的智慧,然而絕大多數勛貴除外。
李國瑞的膽子的確是大,可他的智商,連普通人都不如。
由於自幼養尊處優,處處都被捧著、供著,導致這類人養成了目空一切的性子,平日除了享樂,就是撈銀子。
以助於大明現在的勛貴中,根本就沒幾個能拿出手的。
能幹出拆掉自家院牆,把府中器物搬到大街上的愚蠢舉動,可見李國瑞有多蠢。
在他看來,孝定李太后就是真正的菩薩,能夠世代庇護武清侯府,連皇帝都不敢動。
只需搬出九蓮菩薩,再用點鬼神難測的手段,足以讓雲逍和皇帝知難而退。
可他哪裡知道,他的舉動觸了雲逍的逆鱗。
「即刻帶人去武清侯府,把李國瑞抓起來,丟到西山煤礦的礦井裡去!」雲逍看向杜大寒和郭蓉,沉聲說道。
袁繼咸大驚失色:「國師,萬萬不可啊!」
在大明,勛戚是個十分特殊的群體,地位遠高於尋常官民。
勛貴要被逮捕審訊,必須要有皇帝御旨,或內閣票擬、皇帝批紅下發正式詔獄拿問旨意。
否則錦衣衛、東廠以及三法司,都無權自行抓捕勛貴。
無詔私自抓捕,定性為擅執大臣,這是很重的罪,屬於侵奪皇權。
按體制,公侯伯不能隨便刑訊。
《大明律》上明文規定:勛貴有爵者,非奉旨不得拷掠。
就算有罪,很多時候是革爵、削祿、圈禁在家,而不是直接下獄拷打。
正德朝的劉瑾,被稱作是立皇帝,可謂是權勢滔天,處置勛貴時依然要走武宗聖旨,不敢直接私自抓捕。
雲逍直接派人抓李國瑞,那可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這就等於把皇帝的權力搶過來用,在大明屬於性質極惡劣的行為,也就僅次於謀逆了。
「夫君,三思!」
柳如是等人也都紛紛出言勸阻。
「家人安危不保,我這國師,豈不是白當了?」
「李國瑞,我抓定了,菩薩也留不住他,我說的!」
雲逍斬釘截鐵,態度十分堅決。
這不是什麼囂張跋扈,藐視皇權。
也不是火氣上頭,一時的衝動之舉。
主要是李國瑞,踩了絕對不能碰的紅線。
這次如果不給他點顏色,以後還不知道還有多少牛鬼蛇神跳出來,針對家裡的人。
畢竟國師也是人,不是什麼神仙,不可能時刻防備著。
至於這麼做後果……呵呵,家人都受到了威脅,還去想什麼後果?
袁繼咸繼續勸阻道:「國師大可以搜集證據,然後稟明聖上……」
雲逍揮手打斷他的話:「我的話,就是證據。」
杜大寒和郭蓉領命而去。
武清侯府奴僕眾多,單是能打的家丁就有上百人。
沖入武清侯府抓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清華園的護衛也只有百十人,單靠這點力量顯然是不夠。
也不能調兵,那樣做的話,還讓人以為自己以權壓人。
好在郭蓉手上還有個保安公司,都是軍中退役的老卒,隨便能拉出個五百人出來。
「國師,這是要出大亂子的啊!」
袁繼咸無奈地跺跺腳,轉身匆匆離開。
傅鼎臣看了雲逍一眼,露出決然之色,也跟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