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繼咸離開皇家科學院，就毫不猶豫地登上馬車，直奔紫禁城。
李國瑞的死活，他自然不會放在心上，他是為雲逍而去。
若是由著國師那性子，以私人恩怨直接闖侯府拿人，明日朝堂之上，必定掀起滔天巨浪。
唯一能阻止他的，也是有皇帝。
也只有皇帝下旨，將此事納入法度之內，才能消弭即將到來的大禍。
……
干清宮內，燭火搖曳，光影在殿壁上晃動不休。
崇禎正聚精會神地低頭翻看奏摺，有太監前來通傳，戶部右侍郎袁繼咸緊急求見。
崇禎以為是清查寺觀出了什麼重大變故，於是放下硃筆，宣袁繼咸覲見。
不多久袁繼咸大步踏入殿中。
躬身行過大禮，他就開門見山，把都城隍廟廟市之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盡數奏報。
他耍了個心眼，不僅反覆提及『九蓮菩薩』，還特意加重了語氣。
「什麼？！」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
崇禎霍地站起身，腿撞在御案上，發出一聲巨響，驚得外面的宮人紛紛探頭。
「李國瑞，好膽！」
孝定李太后就是九蓮菩薩的說法，宮內宮外無人不知。
不用猜，此事就是李國瑞懷恨在心，搞出這種裝神弄鬼的齷齪伎倆，拿鬼神的名頭恐嚇國師的家眷。
崇禎現在真的想殺人。
之前打朕的臉，都還沒跟李國瑞算帳，如今又算計到叔父的頭上，並且還是針對婦孺。
這是要造反不成？
更讓崇禎惱怒的是，李國瑞實在是太蠢了。
叔父是謫仙人啊，拿這種歪門邪道去針對他，這跟女鬼調戲鍾馗有什麼分別？
作死都沒這種作法，大明的勛戚，怎麼就蠢到這種地步？
崇禎朝隨堂太監吩咐道：「傳朕旨意，即刻召李國瑞入宮覲見！朕倒要當面問問他，到底想幹什麼！」
「陛下且慢！」
袁繼咸心中一緊，連忙出聲阻攔，然後小心翼翼地稟報：「還有一事……」
「國師已經令人前往武清侯府，捉拿李國瑞。」
崇禎頓時愣在那裡。
袁繼咸垂首躬身，心頭砰砰狂跳，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心裡十分清楚，私執勛貴，乃是臣子大忌。
皇帝會不會龍顏大怒，當即降罪國師？
自己此番前來，究竟是幫了國師，還是害了國師？
所幸現在事情尚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誰知，袁繼咸預想之中的雷霆怒火，並沒有如期到來。
崇禎緩緩落座，手指輕輕敲擊御案，沉默片刻之後，神色反倒慢慢平復下來。
袁繼咸看到崇禎的神色，心中一陣疑惑，硬著頭皮問道：「陛下，需儘快阻止國師……」
「阻止什麼？」
崇禎擺擺手，「李國瑞心懷怨憤，使出這般陰毒手段，恐嚇國師家眷，本就是國法難容。」
「如今國師為了家人，登武清侯府尋回公道，屬於私人恩怨，反倒便宜了他，若是依照朝綱律法……哼，朕決不輕饒！」
袁繼咸瞪大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無詔擅捕世襲侯爵，那可是震動朝野的大事。
陛下你就這個態度，有些不太合適吧？
這一刻，袁繼咸才真切體會到，雲逍在天子心中的聖眷，已經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崇禎想了想，對隨堂太監說道：「讓司禮監預備一道聖旨，武清侯李國瑞挾邪術恐嚇朝臣家眷，妄借九蓮菩薩名號造作妖言，擾動京師人心，著國師先行拘拿訊問，酌情懲戒。」
「遵旨！」
隨堂太監匆匆去傳旨。
袁繼鹹的眼睛又瞪大了幾分。
還能這麼搞？
陛下，你這麼做，有些不好吧？
崇禎搖頭笑了笑。
叔父這是顧及朕的難處，這才私自處置李國瑞啊！
畢竟李國瑞乃是孝定太后母家，若是由皇帝下旨重辦，朝野勛戚必定會紛紛指責他刻薄外戚，寒了宗親的心。
叔父這是要將所有罵名，一力抗下啊！
只不過此事一旦傳開，勛貴集團必定群情洶洶，朝堂之上怕是少不了一場大風波。
就在這時，一名內侍跌跌撞撞衝進殿內，神色慌張，聲音都在發顫：「萬歲爺，不好了，二皇子突發怪病！」
崇禎的神色大變：「什麼怪疾？」
二皇子就是朱慈烜，周皇后所生，身子骨原本就弱。
那內侍支支吾吾地說道：「奴婢也說不好，萬歲爺您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擺駕坤寧宮！」
崇禎心中越發困惑，大步流星走出殿門。
……
夜色如墨，武清侯府。
府內燈火稀稀落落，與往日鼎盛時的燈火通明判若兩地。
自從西直門當眾曬家底一事之後，侯府門庭冷落，往日登門攀附的勛貴、官員，如今避之如蛇蠍，生怕沾上晦氣。
偌大一座侯府，處處透著一股蕭索，如同一座巨大的墳墓。
正廳之內，李國瑞與自己的心腹管家相對而坐，桌上擺著幾杯冷酒，燭光將二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忽明忽暗。
此時李國瑞臉上不見半分頹喪，反倒隱隱有幾分得意。
管家出聲提醒道：「侯爺，您還是小心些，國師可不是尋常之輩。」
「怕什麼？」
李國瑞抿了一口酒，咂了咂嘴，「雲逍子被吹捧成謫仙人，可他終究是人，是人就有軟肋。他那些家眷婦孺，便是他的軟肋。」
「這次本侯倒要看看，這位國師，能不能扛得住九蓮菩薩降下的雷霆之威！」
管家躬身附和：「侯爺所言不差，國師再厲害，也是凡胎肉身，怎麼斗的過九蓮菩薩？只是懷寧侯那邊……」
「懷寧侯也沒閒著，等著吧，明兒個就有訊息了！」
二人正說話間，窗欞驟然碎裂，木屑和碎玻璃四下飛濺，一道黑影如同夜鳥一般破窗而入。
那人臉上扣著一副鬼臉青銅面具，只能看到一雙冷冽如刀的眼睛。
屋內二人驚駭失色，李國瑞手中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
管家厲聲喝道：「好大的膽子，膽敢擅闖侯府！」
「奉九蓮菩薩法旨，特來捉拿不孝後輩！」
那人陰沉沉地說了一句，直奔李國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