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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0章 總該不會功敗垂成吧

2026-10-25 12:55:30 作者: 薛丁格的虎

  地安門外的大街,酒樓、茶社眾多。

  這裡靠近皇城,官員退朝之後常到此聚飲。

  今天不設常朝,很多手頭上沒有要緊事的官員,早早就離了公署,來到酒樓、茶社消磨時間。

  街上有一座極為有名的茶樓,叫做望宸軒,門口掛著一副對聯:一甌清茗評時事,半座高軒望禁城。

  茶樓的大堂,三教九流混雜,二樓設封閉雅間,官員、勛貴常在此閒談密議,因此這裡成了市井流言與官場訊息的流轉地。

  此時,大堂內的茶桌坐得滿滿當當,三教九流擠在一處,茶客一邊喝著茶,一邊眉飛色舞地議論著各種小道訊息。

  「昨個兒晚上,武清侯被『菩薩』抓走的事情,你們都聽了沒有?」

  「都成陳穀子爛芝麻的事情了,還提它作甚。還有更為驚世駭俗的,你不知道?」

  「啥?二皇子被九蓮菩薩詛咒,生死未卜?!」

  ……

  事關皇家,內容又是如此炸裂,當即讓所有茶客的八卦之魂,以烈火烹油之勢熊熊燃燒起來。

  「宮裡傳出訊息,說二皇子被九蓮菩薩附體,痛斥今上,並降下讖語,說天子苛待李家外戚,要盡殤諸皇子!」

  茶樓內響起一聲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清查寺觀,追繳田產,把勛貴逼得走投無路,連菩薩都被驚動。這可不是尋常災異,這是天罰啊!」

  「還不是孫傳庭、袁繼咸行事太過酷烈,抄侯府、刮寺院,如今觸怒了菩薩,禍及皇子!」

  「連皇家子嗣都遭此報應,往後咱大明,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麼禍事。」

  「國師不是謫仙人嗎,這次怎麼就不見顯靈了?」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是玄乎。

  明面上是敬畏九蓮菩薩,暗地裡句句都在非議崇禎,暗斥雲逍行事乖張,招來天譴。

  大堂之中,不是沒有人出來辯解,卻很快就被人駁了了回去。

  按理說,宮裡發生的事情,絕不可能這麼快就傳到民間,更不可能傳得如此詳細。

  此時卻流言滿天飛,顯然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

  就在樓下茶客議論紛紛的時候,望宸軒二樓的一處雅間,懷寧侯孫維藩斜靠在坐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羊脂玉扳指,神情得意,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

  懷寧侯府掌家大管家躬身站在一旁,低聲稟報:

  「侯爺,按照您的吩咐,咱們雇下的大批閒漢、游僧,已經遍布都城隍廟、隆福寺、各大茶樓酒肆,到處散播訊息。」

  「如今滿城百姓人人恐慌,不少官員也被流言裹挾,私下紛紛議論,已有好幾道奏疏遞往內閣。眼下,可謂是民意洶湧啊!」

  

  這位侯府掌家,是武清侯府五代家生子,因此深得孫維藩信任。

  他總攬府中全部人事、銀錢、田莊,以及應酬、對外打點,甚至是見不得光的事情,也全都經他之手,在侯府中可謂是武清侯之下的第一人。

  孫維藩手中一頓,有些不放心地問道:「宮裡面,該不會漏什麼破綻吧?」

  「侯爺儘管放心,李公公是伺候過孝定李太后的老人了,這麼多年,不顯山不露水的,辦事向來滴水不漏,這次乾的又是潑天的大事,又怎會留下把柄?」

  侯府掌家低眉順眼地回道,「再說了,宮裡人心惶惶,皇帝和皇后都被嚇得六神無主,又怎敢繼續深究?」

  孫維藩伸了伸腿,發出一聲冷笑,眸子裡透著一股子陰狠:「皇帝,也得講道理不是?」

  「皇帝金口玉言,一句話可以斷本侯財路,那又如何?本侯,卻可以斷他子嗣!」

  言畢,孫維藩坐直了身子,雙目寒光畢露。

  侯府掌家躬身拱手:「侯爺神機妙算,大局已然在握。」

  孫維藩端起茶杯,仰頭一飲而盡,只覺胸中積攢多日的惡氣,盡數消除。

  侯府掌家想了想,疑惑地說道:「武清侯的事情,倒是有些怪異,要不要讓人查一下?」

  「難不成他還真的被菩薩派人給抓去了?有沒有菩薩,本侯還不知道?」

  孫維藩啞然失笑,朝掌家擺擺手,「武清侯蠢的跟豬一樣,八成是聽人指點,故意給皇帝和國師演了這麼一齣戲,自己『抓』自己呢,暫時避風頭罷了。」


  侯府掌家搖頭一笑,不再理會這件事。

  就在這時,大街上傳來一陣喧譁,接著是由遠及近的開路鑼聲。

  侯府掌家來到窗邊,伸頭看向大街,頓時愣在那裡,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大街,臉色變得極為凝重:「侯爺,您快過來看看!」

  「什麼事,大驚小怪的!」

  孫維藩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前。

  就見一支儀仗隊伍,浩浩蕩蕩地朝著皇宮方向行進,整條地安門大街,被這一整套鹵簿占滿。

  走在最前面的兩名清道校尉,手持朱漆攢竹長杖,杖頭銅裹,沿街驅散行人,高聲喝令避讓。

  隊伍中,令旗、白澤大旗迎風獵獵,白澤神獸紋樣在日光下分外醒目。

  畫角長鳴,鼓樂隆隆,震得沿街屋宇似都微微發顫。

  一排排校尉身著綠錦團獅戎服,黑帽紅纓,刀盾、長戟、骨朵、吾杖分列道路左右,步履齊整,威風凜凜。

  各色紅羅銷金傘蓋層層疊疊,曲柄曲蓋高高撐起,青羅孔雀大扇隨步伐微微晃動。

  數十面幡幢節旄隨風翻飛,響節之上銅錢串嘩啦作響。

  隊伍正中,朱紅鎏金的親王象輅,四匹駿馬昂首而行,輅頂抹金寶珠熠熠生輝,三層紅綺瀝水簷繡滿雲龍瑞草。

  煌煌天家威儀,凜凜赫赫,壓得滿街喧囂一時盡斂。

  「這是哪位藩王入京了?」孫維藩一陣詫異。

  這套鹵簿是親王專屬,而大明的親王成年後必須就藩,無詔不得入京。

  孫維藩將目光移向車駕,先是一怔,隨即神色大變。

  車駕的帘子被掀開,一名頭戴七梁冠、身著侯爵四爪蟒袍的年輕人端坐其上。

  明明是侯爵的章服,卻使用全套親王鹵簿,顯然是大大的逾制了。

  可孫維藩卻知道,這人並未逾制,因為他是國師,親王儀仗只是皇帝破格賜予的特殊待遇之一。

  隊伍所到之處,百姓紛紛跪伏在道路兩旁。

  目睹這一幕,原本志得意滿的孫維藩,心裡莫名慌亂起來。

  事情已經是勝券在握,總該不會功敗垂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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