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你手段通天,這次也絕難翻盤!」
孫維藩又仔細梳理了一番,覺得難以找出任何破綻,這才心中稍安。
等隊尾經過茶樓,孫維藩看到後面跟著一輛馬車。
嗯,囚車?
威風凜凜的親王儀仗隊伍後面,跟著一輛囚車,顯得十分格格不入。
孫維藩詫異地看向囚車的主人,頓時如同五雷轟頂,臉色『唰』的一下變得蒼白如紙。
李國瑞!
囚車中押送的那人,面如死灰,渾身像受驚的鵪鶉一般瑟瑟發抖,不是武清侯李國瑞又是誰?
他不是被九蓮菩薩派人抓走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莫非是國師,昨夜派人抓走了武清侯?」邊上的侯府掌家顫聲說道,「侯爺,大事不妙了啊!」
孫維藩當然知道大事不妙,並且相當的不妙。
李國瑞找人裝神弄鬼,恐嚇國師家眷,就是他慫恿的。
並且他與宮人密謀的事情,李國瑞也是知情的,也就是不知道細節罷了。
如今李國瑞被抓,以他的性子,怕是已經把小時候尿床的事情,全都吐了個乾淨。
自己又如何能逃得掉?
國師手裡未必掌握有實證,可事情牽扯到皇子,皇帝根本不需要什麼證據。
再說了,國師行事向來霸道,他更不會跟人講什麼證據。
他此時大張旗鼓地入宮,並且還公然押著李國瑞,用意顯然就是以身鎮壓各種流言,穩定局勢。
接下來,就該是懷寧侯府了。
如今不是大事不妙,而是大勢已去!
等雲逍的儀仗隊伍過去,街道兩旁的百姓、官員開始議論紛紛。
「國師一出,鬼神辟易!」
「國師乃是天上謫仙,什麼妖神鬼祟,都近不得身!」
「管什么九蓮菩薩,有國師坐鎮京師,管他什麼神仙佛祖,還是地獄魔王,都得服服帖帖!」
……
聲音傳入孫維藩耳中,他感到渾身無力,兩腿支撐不住身體,順著牆壁往下溜。
還是侯府掌家眼疾手快,趕忙扶住孫維藩,然後攙到坐榻上。
孫維藩用顫抖的手抓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口,然後大口喘著粗氣。
侯府掌家勸道:「侯爺,這個時候您可別亂了陣腳,事情還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呢!」
孫維藩狠狠地說道:「不錯,兩百年的懷寧侯,可沒那麼容易倒下……」
話說到一半,雅間的房門『轟』的一聲被重重踹開,一群東廠番子沖了進來。
侯府掌家厲聲喝道:「懷寧侯在此,誰敢造次?」
「連萬歲爺和國師那裡,懷寧侯都敢造次,咱家今天在侯爺面前造次這一回,有何不可?」
尖細、陰鷙的聲音從屋外傳來,接著王承恩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孫維藩心底一片冰涼,卻還是色厲內荏地呵斥道:「王承恩,誰給你的膽子,在本侯面前如此跋扈?」
王承恩陰沉沉一笑,揮了揮手。
幾名番子一擁而上。
那侯府掌家擋在孫維藩身前,卻被放倒在地上,接著一名番子拿起椅子,將其雙腿生生打斷。
孫維藩站起身,「本侯跟你們走便是。」
他本想保留侯爺應有的體面,然而王承恩顯然沒打算給他留一丁點體面。
兩名番子直接將他強行摁倒在地上,雙手擰到身後,麻繩反捆手腕,兩道繩圈勒緊,再繞小臂數匝,繩索勒入皮肉。
孫維藩的心沉入到了萬丈深淵。
依照大明律法,勛貴不受刑辱,不得隨意加刑具,哪怕是廠衛奉旨緝拿,也只是用粗麻繩虛縛雙臂,只做約束,不勒血肉,做個樣子也就是了。
此時王承恩完全將他當成了普通死囚一樣對待,顯然是得了授意,這次是死定了,絕無迴旋的餘地。
王承恩居高臨下地看著孫維藩,冷笑道:「有鎮國的神仙在呢,哪容宵小奸宄,妄肆跳梁?」
接著他冷哼一聲,朝孫維藩啐了一口,罵道:「狗養肥了,不知道報恩,反倒要咬主人,那也只有殺了吃狗肉!」
「閹豎,你不得好死……」
孫維藩破口大罵,一名番役用一枚打磨圓滑的木丸,強按入他的口腔,抵住舌根,再用布帶勒緊腮頰,令其不能張口發聲。
然後幾人拖著孫維藩,下了樓梯,在眾多茶客目瞪口呆的目光注視下,離開望宸軒茶樓,一路來到宮門前。
就見宮門前跪著一人,被十幾個錦衣衛看守著,正是武清侯李國瑞。
兩名侯爺你看我,我看你,看到彼此眼中儘是不甘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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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
周皇后守在床前,看著朱慈烜低聲抽泣。
崇禎坐在一旁,陰沉著臉,神情悲憤而又無力。
停止清查寺觀的旨意,已經發出去了,宮裡也在設齋禳解,祭拜九蓮菩薩。
可朱慈烜的症狀卻沒有絲毫好轉,反倒有加重的趨勢,按照畢藎臣的說法,繼續這樣下去,只怕熬不過三日。
這時,一名內侍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向崇禎低聲稟報:「萬歲爺,國師帶著濟世伯和程大醫在殿外侯見。」
「快,快快有請!」
崇禎精神大振,如今唯一的指望,也只有叔父了。
倒是不指望叔父真的能對付『九蓮菩薩』……畢竟這次可不是四胞胎裝神弄鬼,而是自己親眼所見,真的是菩薩顯聖。
只求叔父能以過人的醫術,救朱慈烜一命。
其實早上的時候,崇禎就派人去請雲逍入宮,只是清華園距離皇宮有二十多里,快馬往返也要一個多時辰。
現在總算是把救星給盼來了。
片刻後,急促的步伐傳來,雲逍、吳有性、程雪迎快步走了進來。
崇禎看到雲逍一身盛裝,不由得一愣,以前可很少見雲逍穿的這么正式。
周皇后站起身來,還沒開口就哭了起來。
兒子命懸一線,她的精神處於崩潰邊緣,天底下的母親都一樣,無關身份。
「有我在,不妨事的。」
雲逍朝崇禎和周皇后點點頭,語氣篤定。
二人像是吃了靈丹妙藥一般,頓時心中憂慮消了大半。
雲逍朝吳有性說道:「有勞濟世伯,為殿下診斷,重點查清中的是什麼毒!」
崇禎大吃一驚:「烜兒不是生病,也不是被邪祟附體,而是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