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逍的一番話，實在是太過驚世駭俗，讓崇禎和周皇后一時懵了，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殿內的宮人更是受驚不小，紛紛低下頭，甚至有人嚇得渾身發抖。
要是朱慈烜真的是被下毒所致，後宮的宮人中少不了會有一場大清洗，即使無罪也要脫層皮，他們又怎能不怕？
雲逍看了一眼崇禎，有些恨鐵不成鋼：「你的皇兄，還有你自己的親身遭遇，這麼快就忘了？」
崇禎瞬時醒悟，後心一陣發涼。
連皇帝都敢下毒，何況是朱慈烜這個皇子？
崇禎心中疑惑依然不減：「若烜兒真的是中毒，那九蓮菩薩附體，又作何解？」
他親眼看到朱慈烜被菩薩附體，說出那番惡毒至極的詛咒，早就篤信不疑。
雖然他對雲逍有著盲目的信任，一時也讓他直接推翻內心已有的定論。
雲逍搖搖頭，「只不過是一些糊弄人的小把戲罷了，等會兒再跟你解釋。」
周皇后緊張地問道：「那，烜兒可還有救？」
「濟世伯的醫術冠絕當世，又找到了二皇子的病源，不會有事的，你們大可以安心。」
雲逍的話，讓周皇后心中稍安。
崇禎點點頭，然後看向殿內的宮人，目光變得凌厲起來，有如擇人而噬的猛獸。
既然是下毒，朱慈烜身邊的宮人肯定是逃不脫干係。
按照大明皇室慣例，皇子未成年之前，都是居住在生母妃嬪宮內的偏殿、暖閣中。
朱慈烜也不例外，之前一直居住在坤寧宮的偏殿中，身邊有掌事大太監、貼身近侍（答應）、伴讀太監，以及典膳、典藥、典服、典寶等各局屬內官。
再加上司更、司燈等值夜班、巡夜、燈火值守，林林總總加起來有二十多人。
下毒的執行者，肯定就在他們之中。
撲通，撲通！
宮人們知道即將大禍臨頭，紛紛下跪，無不瑟瑟發抖。
「陛下明鑑，奴婢們平日裡把殿下當祖宗一樣伺候著，怎麼可能會害他？」
一名老婦朝著崇禎連連磕頭，然後又向周皇后苦苦哀求：「皇后娘娘，您發個話，這些都是服侍您的老人啊，怎麼能對殿下起歹心？」
這老婦是個保母（非保姆），被稱作丁媼，負責看護、哄睡、管教朱慈烜，算是周皇后的心腹之人。
在她的帶動下，其他宮女、太監，也都紛紛開口哀求，周皇后一時沒了主張，只得看向雲逍。
「全都單獨關押，徹底搜查他們的居住場所，調查與宮內、宮外的所有聯絡。」
雲逍沉聲說道，看都沒看眾多宮人一眼。
崇禎大聲喝道：「來人！」
大批侍衛湧入殿內，將眾多宮人圍住。
雲逍接著說道：「另，調查所有孝定李太后時期，遺留至今的所有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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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毒的執行者在坤寧宮的宮人當中，然而幕後主使，卻是另有其人。
對方既然以『九蓮菩薩』為幌子，那肯定跟當年的孝定李太后有關聯。
李太后離世距今也才是二十多年而已，她身邊的宮人還有很多繼續留在宮裡。
這些人的嫌疑最大，自然是不能放過。
崇禎不假思索地說道：「按照國師吩咐，徹查！」
侍衛們領命，押著眾多宮人朝殿外走去。
臨出門的時候，丁媼大概是跪時間久了，一個踉蹌，撞在一名三十多歲的宮女身上，隨即就被侍衛拉開。
那老宮女猶豫了一下，露出決然之色，突然大聲叫嚷起來：「陛下，皇后娘娘，這樣會觸怒九蓮菩薩，降禍於所有皇子啊！」
「宮人的命也是命，國師草菅人命，九蓮菩薩會懲罰你的！」
說完，宮女猛地沖了出去，一頭撞在門口的立柱上，腦袋上被撞破一個大洞，眼看是不活了。
眾多宮人齊聲哭嚎，大聲求饒、喊冤起來。
周皇后也被嚇了一跳，看著那宮女的屍體，面色慘白。
崇禎煩躁地揮揮手：「速即收拾乾淨了。」
雲逍坦然入座，端起茶盞，悠悠喝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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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門外，也鬧出了風波。
李國瑞和孫維藩，如同是岳飛墓前的兩尊跪像，引來大批官員前來圍觀。
勛戚們遭罪，並且是被以近乎羞辱的方式懲治，文官們自然是樂見其成。
各部堂衙門的官吏，聞訊後紛紛趕來看熱鬧，對二人指指點點，就像是在圍觀兩隻猴子一樣。
李國瑞和孫維藩滿心羞恥，對雲逍的恨意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睛裡快要噴出火來，雖然嘴裡塞了東西，都無法開口，卻可以從眼神中解讀出他們的內心。
李國瑞：你瞅啥？
孫維藩：我瞅你個傻雕，咋啦？
李：你才是傻雕，懷寧侯府全都是傻雕！
孫：要不是你的夯貨，怎麼可能被雲逍子抓住把柄？
李：若非你一再慫恿，本侯又怎會落得今日境地？
孫：傻雕！
李：夯貨！
……
就在二人用眼神無聲交流之際，大批勛戚匆匆趕到玄武門。
所謂的勛戚，也就是勛貴和外戚，雖然常被人放在一起提及，卻是兩個不同的群體。
大明如今的勛貴，大多數是開國和靖難軍功世襲公侯伯，握有京營、宿衛之權。
而大明的外戚，則是皇帝后妃的母家，靠後宮恩寵獲得爵位財富，一般不許掌實權，但可以交通宮闈、結交朝臣，財力雄厚，對宮廷內部影響力極強。
二者身份來源不一樣，但在此時，他們的利益高度繫結，很多時候互相聯姻、抱團。
比如在遇到朝廷清丈、加征、追田，勛貴外戚是同一陣營，就會一起想辦法阻撓，怕自己土地被查、賦稅加重。
勛貴手握世爵兵權，外戚坐擁宮闈之便，二者同享莊田、市利與皇家特權。
面對文官的彈劾，朝廷的清丈，就結成利益同盟，共同進退。
孫維藩是勛貴，而李國瑞是外戚，今天一起被抓，等於是觸碰到了勛戚團體的共同防禦條約。
出於自身利益考量，在京的勛戚幾乎是傾巢出動，全都來到玄武門，說是為二人求情，實則是向崇禎施壓，至少要讓皇帝做出讓步，不會把勛戚一竿子全部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