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勛貴，以前以成國公朱純臣的地位最高，定國公徐允禎和英.國公張維賢次之。
如今朱純臣沒了，徐允禎丟了爵位，而張維賢病重，命不久矣。
反倒是襄城伯李國楨、惠安伯張慶臻和恭順侯吳惟英，這三位侯伯，越來越受到崇禎器重。
而現在的外戚，又分前朝遺留外戚和本朝外戚，前者的分量自然不如後者。
本朝的外戚中，周家不被崇禎待見，早已失勢，始終受崇禎信賴的是新樂侯劉文炳。
那是因為，此人是孝純劉太后的親弟弟，崇禎的親舅舅。
加上劉文炳為人謹厚，沒有沾染大明勛戚的壞毛病，侯府上下從未有過盤剝百姓的事情，因此被崇禎當成是絕對的自己人。
李國瑞和孫維藩的事情鬧得太大了，幾乎是所有勛戚，包括劉文炳在內，全都來到玄武門前。
目睹二人的樣子，眾多勛戚不管是否與他們有無交集，不免會兔死狐悲。
今天是他們兩個，下來呢？
要是自己犯點事，那還不被朝死里整？
而李、孫二人所幹的事情，還沒有曝光，勛戚們自若是不知情，於是紛紛開口為二人發聲：
「武清侯、懷寧侯犯了什麼王法，怎能如此羞辱？」
「公然羞辱勛戚，置天家顏面於何地，又置法度於何地？」
「這都是有功於社稷的勛臣、皇親啊，陛下怎能如此苛待？」
「找陛下說理去！」
……
孫維藩見來了強援，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雖然活命的可能性不大，可救命稻草也是救命的，萬一呢？
他的眸子裡流露出一股狠意，單腳用力蹬地，猛地從地上竄起來。
旁邊看守他的錦衣衛，注意力被眾勛戚吸引過去，怎麼也沒料到他會在這時候突然發難。
猝不及防之下，一旁的一名錦衣衛被孫維藩撞到一旁。
他順勢沖了出去，然後一頭撞在宮門上。
就聽得『咚』的一聲悶響，鮮血四濺，孫維藩軟綿綿地癱倒在地上。
「本侯這一撞，即使不能保命，也能抱住懷寧侯府周全。」
孫維藩嘿嘿一笑，腦袋一歪，昏死了過去……當然是裝的。
宮門前，頓時一片死寂。
好端端的，怎麼就血濺玄武門了？
短暫的沉寂後，玄武門前炸開了鍋。
混亂中，也不知道是誰幫李國瑞取出了口中的木丸。
他終於能夠開口，發出驚天動地的一嗓子：「雲逍子構陷國戚，本侯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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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內。
崇禎接到訊息，整個人都麻了，有種捅了馬蜂窩的感覺。
今天是個什麼日子，宮裡宮外都流行撞牆？
緊接著，崇禎的心裡湧起滔天怒火。
先是裝神弄鬼嚇唬叔父的家眷，接著蓄謀害朕的兒子。
如今又來集體逼宮。
真當咱這大明天子，是泥捏的嗎？
泥菩薩都還有幾分火氣呢！
「倒打一耙，倒反天罡！」
雲逍搖頭一笑，覺得大明的勛戚群體還真是有意思。
謀殺皇子的大案，他們也敢往上湊，難道就忘記老朱家以前殺了多少勛臣？
崇禎殺氣騰騰地說道：「宣他們入宮，把那兩個獸心人面的梟獍之徒，也都帶進來！」
隨堂太監正要出去傳旨，雲逍開口道：「去平台門吧，朝中文武和有品階的內廷宦官，也全都去吧！」
「這……是否有些不妥？」
崇禎滿臉疑惑地看著雲逍。
他本準備把那些勛戚召進宮來，狠狠地訓斥一番，並沒打算把事情鬧得滿城風雨。
雲逍卻將範圍擴大到內外廷，這下子可就再也沒有什麼隱私可言了。
雲逍嘆了一聲，「二皇子的事情，早就被宮裡的內侍傳了出去，又被人蓄意散播，如今京城中已經是謠言四起。」
「如果繼續遮掩下去，反倒是欲蓋彌彰，最終還不知道傳成什麼樣子。」
「與其讓流言滿天，不如公之於眾，在平台公審『九蓮菩薩』，以正視聽。」
「就依國師所言。」
崇禎想了想，雖然心裡不怎麼原意，最終卻還是答應了下來。
雲逍將李國瑞和孫維藩抓起來，跪在玄武門前，就已經打算將事情公開化。
反正是藏不住了，那就照叔父說的，堂堂正正地公之於眾。
旨意很快傳至玄武門外。
眾多勛戚先是一愣，隨即很多人驚喜不已。
崇禎選擇平台召對，把此事擺到明面上。
那就意味著他打算依循朝堂規矩，講道理論是非，而非僅憑天子威勢一意孤行。
對勛戚集團而言，能不能保下李國瑞、孫維藩兩條性命，其實倒是無所謂。
怕就怕到時候拔出蘿蔔帶出泥，禍及到自己。
眼下滿朝勛戚盡數齊聚，人多勢眾。
只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集體陳情施壓，藉著祖制、勛戚舊恩，便能守住整個勛貴階層的共同利益。
往後朝廷再想要清丈莊田、追繳隱匿田產，甚至跟這次一樣苛待勛戚，便要掂量掂量朝野公論。
不少勛戚交換眼神，暗中互相遞話，一個個底氣漸足，紛紛整理袍服，準備趕赴平台。
訊息也飛快傳遍各部衙門，傳到內閣。
內閣之中，溫體仁與幾位閣臣聞訊，立時聚在一處，面色凝重，商議這件事的後果。
溫體仁眉頭緊鎖，手捋長須，語氣滿是不贊同：「此事牽涉宮闈秘事，又牽扯外戚宦官，乃是皇家內廷的醜事，本該三緘其口，於內廷悄悄處置才對。」
禮部尚書憂心忡忡介面：「元輔所言極是，宮闈之事，最忌大白於天下。一旦公開對質，各種流言蜚語便會四處滋生。鬧到不可收拾，難保不會重演當年梃擊、紅丸舊事。」
大明的梃擊、紅丸兩案，都是由於宮內秘事外泄，鬧得朝野沸沸揚揚。
然後朝中的黨爭，也藉著案子大肆發酵，龍爭虎鬥數十年不得安寧，最終一筆筆全都記入史書，成了大明朝抹不去的污點。
另一位閣臣也連連點頭：「如此一來，天下人會如何看待皇家？後世史官下筆，又該如何記載本朝？」
「為了兩個獲罪侯門，惹出一樁驚天醜聞，得不償失啊。唉……陛下此舉，未免太過失於審慎了啊。」
一眾文官閣老紛紛搖頭嘆息。
皇帝還是受國師的影響太深，行事行事太過衝動，全然沒有顧及皇家體面。
一些言官聽聞訊息，已經開始盤算著上書勸諫，力勸陛下收斂。
至於那些有權勢的太監，則是個個憂心忡忡，彷佛末日即將降臨。
就在勛戚、百官以及內廷宦官各懷心思，雲集平台的時候，吳又可那邊也有了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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