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又可將朱慈烜的檢查結果寫成驗狀,然後呈給崇禎。
崇禎看了驗狀,滿臉愕然:「洋金花草木之毒?」
「竟是洋金花!」
太醫畢藎臣則是大驚失色,隨即滿臉懊惱:「我怎麼沒有想到?」
吳又可捋著鬍鬚說道:「畢太醫自然不會想到,深宮之中竟然會有人以洋金花下毒,而老夫是民間游醫,見過幾次類似中毒症狀,能輕易查出二皇子的病根也就不足為奇。」
周皇后追問道:「確定是中毒,不是九蓮菩薩詛咒?」
「絕非傷寒驚風,亦非鬼神降罰。」
吳又可向崇禎和周皇后解釋道。
周皇后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不是什麼『菩薩附體』就好,至少中毒還有醫治的希望,而牽扯到鬼神,那就只能求神拜佛了。
崇禎滿臉寒霜,臉色陰沉的快要擰出水來。
什么九蓮菩薩詛咒,竟然全都是騙局,只是為了掩蓋中毒。
叔父之前所言不差,既然是中毒,那肯定是宮內的內侍乾的。
連皇子都敢下手,還有什麼是他們不敢幹的?
崇禎接著想到其中的蹊蹺,問道:「既然是中毒,為何朕親眼看到,烜兒口吐荒誕之言?」
吳又可正要解釋,被雲逍揮手打斷:「稍後在平台,再當眾解釋。」
崇禎和周皇后都是心急火燎,卻只能強忍著……叔父什麼都好,就是喜歡賣關子這一點,讓人深恨之。
周皇后最關心的還是朱慈烜的安危,「可有良藥解救?」
「先以甘草、綠豆煎湯濃汁,大劑量灌服,將腹中殘留催吐。」
首先要把胃裡殘存的洋金花催吐出來,避免毒性持續傷害身體。
民間最有效的催吐方式,就是灌大糞……經常被灌大糞的書友都深有體會。
朱慈烜是皇子,自然不能用這種方式。
「用藥也極為簡單,將生甘草、生綠豆搗碎,再加連翹、金銀花,濃煎大碗,頻頻冷服即可。」
吳又可嘆了一聲,補充道:「殿下年幼,加之身體的底子薄,這次痊癒之後,日後恐怕,恐怕會……體弱多病。」
周皇后先是心中一松,接著又是一緊,忍不住又流下眼淚。
雲逍也是無奈地嘆了一聲。
原有的歷史上,朱慈烜早夭,如今能活著就是個意外。
小小年紀中毒,身子骨肯定受不了,以後怕是要常年與藥罐子為伴。
崇禎恨聲說道:「查出幕後主使之人,朕要誅其九族!」
下毒的肯定是朱慈烜身邊的宮人,可他們不會冒險毒害一位皇子,幕後肯定有人。
其實現在已經可以斷定,孫維藩就是幕後元兇之一。
然而宮裡必定還隱藏著一個罪魁禍首,若是不及早揪出來,崇禎哪裡能睡得著覺?
不過要查出這人是誰,也不是什麼難事。
孫維藩和那些宮人,總能撬開他們的嘴巴。
這時,王承恩匆匆來到坤寧宮。
他之前帶人去搜查那些服侍朱慈烜的宮人住處,以及典膳、典藥等各局屬內官。
看他的神色,顯然是收穫不大。
果然,王承恩惶恐地向崇禎奏報:「奴婢無能,並未查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崇禎臉色一沉,「從那些宮人口中,可問出真相?」
王承恩硬著頭皮答道:「尚未。」
謀殺皇子,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宮人們肯定不會輕易開口,哪怕是被打死,多少還能保全家人。
「又是個沒用的!」
崇禎重重地一拍椅子扶手,滿臉怒意。
王承恩慌忙跪下,「奴婢這就去用刑,誓要查出真兇。」
崇禎重重地哼了一聲,王承恩心頭一緊,連忙起身,就要去對那些宮人用刑。
雲逍忽然開口問道:「宮裡什麼地方,存放有菩薩法衣、法物?」
王承恩一愣,隨即不假思索地答道:「慈寧宮大佛堂,和英華殿內,都存放有各種法物品。」
慈寧宮是福王生母鄭太妃生前居住的地方,設有大佛堂。
而英華殿是萬曆朝為孝定李太后禮佛專門營建,她在世時常年在此禮佛。
李太后去世後,萬曆將她的御容畫像供奉殿內,尊號「九蓮菩薩」,英華殿就成了宮內祭祀九蓮菩薩的專屬道場。
每到元旦、萬壽節、四月初八浴佛日,英華殿都要舉行大型佛會,番經廠、漢經廠的內官和宮女,要在此做法事,扮演菩薩、韋馱等神祗。
因此英華殿配殿的法物匱櫃之中,存放有成套的菩薩寶冠、紗帔、瓔珞、披帛、蓮座軟墊這類演出法衣法器,比慈寧宮大佛堂的要齊全的多。
雲逍沉聲說道:「去英華殿,仔細查一查,看看近期有誰借用了九蓮菩薩法物!」
宮內的任何物品,都有嚴格的使用登記,英華殿也不例外,只要有人用過,肯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崇禎不解地問道:「國師的意思是……」
其他人也都是一頭霧水。
不去追查真兇,怎麼查起九蓮菩薩的法物來了?
「只是推測而已。」雲逍笑了笑,朝王承恩說道:「去吧,或許有所收穫。」
王承恩匆匆而去。
過了不到盞茶工夫,他又匆匆回來復命:「英華殿法物匱櫃帳冊上記載,十日前,曾晾曬法衣、法物,以防蟲蝕,其他並無借出記錄。」
就是它了……雲逍微微一笑,問道:「什麼時候歸還的?」
「帳冊上不曾記載,據英華殿管事太監所言,晾曬當日就歸還入庫。」
雲逍又問:「十天前是什麼天氣?那些出庫的法衣、法物,是否有過晾曬的痕跡、氣味?」
「出庫的法衣法物,看不出異常,也無法辨別是否晾曬過。至於十天前的天氣……」
王承恩皺起眉頭,苦苦回想。
周皇后插話道:「十天前,白日下了毛毛雨,夜晚氣溫驟降,烜兒就是那晚開始身體不適。」
王承恩神色大變:「英華殿的管事太監李佑,在撒謊!」
雲逍釋然一笑,「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個李佑,應該是孝定李太后身邊的老人吧!」
王承恩十分確定地說道:「正是。李佑原本是孝定李太后英華殿的隨侍小太監,李太后薨後,便一直留在英華殿,掌管殿內香火供奉。」
崇禎依然一頭霧水:「莫非這李佑,就是宮內的幕後主使?」
「確定無疑!」
雲逍篤定地說道,然後吩咐王承恩:「給你半個時辰時間,撬開李佑的嘴巴,拿到他勾結勛貴,毒害皇子的證供!」
王承恩面露難色:「這……」
身為太監,他很清楚像李佑這種人,對孝定李太后忠心耿耿,根本不怕死,又無牽無掛,用酷刑很難撬開他的嘴巴。
並且還限定區區半個時辰,這就更加難上加難。
雲逍將王承恩叫到身邊,低聲說了一番,王承恩如夢初醒,興沖沖地去了。
雲逍站起身,朝崇禎說道:「走,好戲也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