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鳳舞站在原地心跳極快。
「爹,江陽罵陛下虛偽?他真的這麼說了?」
「一字不差,滿朝文武都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就他一個人站著,指著陛下的鼻子罵。」
「爹,他瘋了嗎?那可是當今聖上,那還不得下獄砍頭啊。」
柴鳳舞頓時急了。
柴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看著女兒這副樣子,笑了。
「他好著呢。」
柴鳳舞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罵了皇上還能好著,爹你別騙我,皇上脾氣那麼暴躁,怎麼可能放過他。」
「陛下非但沒殺他,還當場採納了他的計策,換作朝堂上任何一個人,這會兒屍體都涼透了。」
「偏偏他江陽全須全尾地走出了太極殿,不僅沒事,還把之前扣的俸祿全要回去了,鳳舞,你跟爹說實話,你覺得江陽這人如何。」
柴鳳舞長長出了一口氣。
「爹,他很好,非常有才華,而且很有趣,跟長安城裡那些酸腐文人完全不一樣。」
「那些文人只知道咬文嚼字,江陽卻敢指著皇上的鼻子罵,他是個真男人,我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的人。」
柴紹大聲笑起來,這個閨女從小舞刀弄槍,對長安城裡的世家公子從來不假辭色,誰敢招惹她,一腳就把人踹飛。
這還是她第一次對一個男人這麼上心,江陽做他女婿,一百個願意。
「你既然覺得他好,那就去找他,他這會兒正陪著妹妹蓉蓉在咱們家學堂里待著呢。」
……
裴府後院。
管家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老爺,出大事了,外面傳瘋了。」
裴寂躺在床上,臉色慘白,今天在朝堂上被江陽氣得吐血暈倒,好不容易才醒過來。
「傳什麼了,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天塌下來了嗎?」
管家把頭磕在地上,聲音直哆嗦。
「江陽在朝堂上念的那首詩,被人取名贈裴寂,現在長安城的茶樓,酒肆,坊間,全都在唱,連三歲小孩都會背了,他們都在笑話咱們裴家。」
裴寂的眼睛瞪圓了,胸口劇烈起伏,氣得喘不上氣。
「你說什麼,全城都在唱,誰讓他們唱的。」
「是,他們都在唱,十八新娘八十郎,蒼蒼白髮對紅妝,鴛鴦被裡成雙夜,一樹梨花壓海棠。」
「老爺,現在全長安的人都在笑話咱們裴家,說您老牛吃嫩草,說您不要臉。」
裴寂兩眼一黑,差點又暈過去。
「一樹梨花壓海棠,江陽,你欺人太甚,你欺人太甚。」
裴寂咬牙切齒,雙手死死抓著床單,指甲都摳斷了。
這首詩,算是把他永遠釘在大唐的恥辱柱上了。
堂堂當朝宰相,百官之首,現在淪為全城百姓飯後的笑柄,偏偏他文采不如人,連寫首詩反擊都做不到。
「老爺您保重身體啊,太醫說您不能再動怒了。」
「江陽,老夫要扒你的皮,老夫要抽你的筋,老夫要你不得好死,老夫跟你勢不兩立。」
裴寂氣得破口大罵,唾沫星子亂飛。
門外小廝跑進來通報。
「老爺,李綱大儒的孫子李安仁求見。」
裴寂喘著粗氣,「讓他滾,老夫現在誰也不想見。」
李安仁走進來,手裡搖著摺扇,咧開嘴笑,滿肚子壞水。
「裴大人,您消消氣,我有一個絕妙的主意,能讓江陽生不如死,能讓他把今天給您的屈辱,十倍百倍地還回去。」
裴寂死死盯著他。
「快說,你要是能弄死他,老夫重重有賞,你要什麼老夫給你什麼。」
李安仁合上摺扇,走到床前。
「裴大人,馬上就是立秋宴了,歷年宴會都是您負責籌辦,歷來有比拼音律的規矩。」
「江陽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寒門窮酸,懂什麼高雅音律,咱們就在宴會上,當著陛下和文武百官的面,讓他顏面盡失。」
李安仁越說越興奮,覺得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江陽肯定要倒大霉了。
「他就算會寫兩首歪詩又怎樣,音律這種東西,需要從小請名師教導,需要用真金白銀堆出來。」
「他一個飯都吃不飽的窮鬼,連琴弦都沒摸過,到時候咱們逼他上台撫琴作樂,彈不出來,就是欺君之罪,咱們讓他當場下不來台,成為全天下的笑柄。」
裴寂的眼睛亮了,從床上一躍而起。
「太好了,老夫要他身敗名裂,要他在文武百官面前出醜,你去安排,把長安城最好的樂師都請來。」
「老夫要在立秋宴上,把江陽踩進泥潭裡,永世不得翻身,我要讓他跪在老夫面前求饒。」
……
柴家學堂、。
陳夫子不在,江陽把十幾個孩童全招呼到院子中央,玩起了老鷹抓小雞。
江陽當老鷹,張開雙臂,大呼小叫地往前撲,柴鳳舞被他死纏爛打推到了最前面,被迫當起了母雞。
「江陽,你多大的人了,你是不是有病,幼不幼稚,你別推我,我不當母雞。」
柴鳳舞嘴上罵著,身體卻很誠實地張開雙臂,死死護著身後一串小蘿蔔頭。
「你武功那麼高,你不當母雞誰當,趕緊的,張開手,我要抓人了。」
「左邊,右邊,抓到了,胖子你往哪跑,被我逮住了吧。」
江陽一個假動作晃過去,直接越過柴鳳舞,捏住了一個胖小子的臉,院子裡爆發出大聲的歡呼。
「江陽,你耍賴,你剛剛明明往左跑的,你怎麼跑到右邊去了。」
「兵不厭詐,你懂不懂,這叫戰術,你輸了,趕緊換人。」
「江陽,你別跑,看我怎麼收拾你,你給我站住。」
柴鳳舞追著江陽打,兩人在院子裡鬧成一團。
蓉蓉跟在隊伍最後面,小臉紅撲撲的,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柴鳳舞轉過頭,看著江陽那張燦爛的笑臉,心跳漏了一拍。
這個男人,在朝堂上把宰相罵吐血,指著皇上的鼻子罵,現在卻在院子裡跟一群孩子玩得滿頭大汗。
陳夫子黑著臉站在門口。
「成何體統,全都給我坐好,上課,誰再吵鬧,打手心。」
院子裡瞬間安靜,孩子們趕緊跑回座位。
柴鳳舞停下腳步,她看著江陽牽著蓉蓉走回座位,心裡升起一股意猶未盡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