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臉上的笑瞬間收住，「讓進來。」
江陽拉著馬周，走進兩儀殿，一抬頭，就對上李世民那雙快要噴火的眼睛。
「你好得很吶，讓朕等你半天，是不是覺得朕的時間很不值錢。」
江陽滿臉尬笑，當然不能說自己把這事忘了，只能硬著頭皮瞎扯。
「陛下，我這不忙著幫陛下掙錢嘛，這製冰的買賣，可是暴利，我這是在為大唐的國庫添磚加瓦，一刻都沒閒著，一做完冰，就馬不停蹄地把人給您送來了。」
江陽一邊說，一邊不停給旁邊的柴紹使眼色。
柴紹一臉無奈，轉過頭裝作沒看見。
自己惹的禍，自己擺平。
剛才已經幫你把三成股份的事說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李世民瞪著江陽，冷哼一聲，手指快要戳到江陽的鼻子上。
「你眼裡就只有錢，國家大事是一點不上心，信不信朕現在就治你個欺君之罪。」
江陽知道李世民吃軟不吃硬，只要占著理，就不會真殺他。
「陛下，沒錢怎麼辦國家大事，將士們的冬衣要錢，絲綢之路的本錢要錢，我給您找門路賺錢，您怎麼還怪我，我這是實打實的忠心。」
「再說了，人才我已經給您帶來了，您趕緊考校他啊，罵我幹什麼。」
長孫皇后看著江陽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覺得好笑，這朝堂上，也就江陽敢這麼跟皇帝說話，臉皮厚得城牆都比不上。
她站出來解圍。
「陛下，現在來的正是時候，您空閒下來了，正好能好好與賢才暢聊，這馬周的策論，臣妾看了都覺得極好，您不是一直想見見這位奇才嗎，國事要緊，其他的以後再議。」
江陽往前湊了一步，臉上堆滿諂媚的笑。
「還是娘娘聖明啊，臣能發現這等大才，全靠娘娘的恩典，這馬周不是別人，正是娘娘您賜給臣的侍女秋月的親哥哥。」
「娘娘您想啊，要不是您體恤臣，把秋月賜到臣府上照顧臣的起居，臣哪有機會結識馬周？」
「所以說到底，這都是娘娘的功勞，大唐能得此賢才，全是娘娘洪福齊天！」
長孫皇后愣在原地，萬萬沒想到事情會這麼湊巧，自己隨便賞賜一個宮女出宮，居然牽扯出一個曠世奇才。
李世民聽完這番話，心頭的火氣全消了，仰起頭大笑出聲，伸手一把握住長孫皇后的手，滿臉喜色。
「皇后不愧是朕的賢內助，隨便賞個侍女出去，都能給大唐挖出個宰相之才，記你一大功！」
長孫皇后回過神來，溫婉地笑了笑。
「臣妾不敢貪功，這也是陛下求賢若渴，老天爺才會降下這等人才輔佐陛下。」
李世民心情大好，轉頭看向馬周，語氣變得十分溫和。
「馬周，坐下說話。」
馬周一個平頭百姓，哪裡見過當今聖上這種陣仗，手足無措，雙腿都在打哆嗦，轉頭看向江陽，滿臉都是求助。
江陽走過去一把抓住馬周按在旁邊的椅子上。
「坐吧，不用怕，陛下寬宏大量，最喜歡聽實話，你暢所欲言就行。」
「你看我，早上剛在朝堂上指著鼻子罵過陛下虛偽，說他裁撤宮女是壓榨底層，現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陛下連我這種人都容得下，肯定不會為難你一個書生，你放開了說。」
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柴紹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噗的一聲，一口茶全噴在地毯上。
江陽這小子是嫌命長嗎？
這種時候居然還敢提早上的事！
李世民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臉瞬間黑透了，這混帳東西，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江陽攤開雙手，理直氣壯地迎著李世民要殺人的目光。
「我是言官，直言勸諫本來就是我的職責，難道陛下想要我天天阿諛奉承，當個只會拍馬屁的佞臣？」
「我要是天天說好話，那大唐還要御史幹什麼？陛下花錢養我們，不就是為了聽點難聽的真話嗎？」
李世民差點被這句話噎死，強行壓下要把江陽拖出去砍了的衝動，決定徹底無視這個氣人精。
「馬周，朕看了你的策論，你對大唐現在的局勢怎麼看？覺得朝廷現在最該做什麼？」
馬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陛下，草民以為，治國當以民為本，藏富於民，朝廷絕不能為了斂財而壓迫百姓，必須禁止苛捐雜稅，減免徭役，百姓的日子過得太苦了。」
李世民皺起眉頭，有些不解。
「大唐初建，國庫空虛，到處都要用錢，如果不收稅，朝廷怎麼運轉？怎麼養兵？」
馬周挺直腰板，聲音變得洪亮起來。
「陛下，前朝隋煬帝大肆斂財，國庫確實是充盈了，可結果呢？他把百姓逼得走投無路造反。」
「那些收刮來的錢財，最後全便宜了李密、王世充這些反王，他們拿著隋朝的錢，反過來打隋朝的江山，陛下，前車之鑑就在眼前啊！」
這番話讓李世民驚出一身冷汗，一直發愁國庫沒錢，馬周的話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馬周越說越激動。
「所以，朝廷必須施恩於民，讓百姓真心擁護大唐，只要百姓擁護，大唐自然強盛，如今百姓因為沉重的徭役已經怨聲載道。」
「大唐的律法也過於嚴苛，嚴重影響了百姓的正常生活，陛下既然發現了問題，就一定要及時糾正，若是等到積重難返，一切都晚了！」
「到時候就算國庫里堆滿金山銀山，也保不住大唐的江山！」
李世民連連點頭，滿臉讚賞。
「你說得對，朕確實太急功近利了，你接著說，這律法到底哪裡嚴苛了？該怎麼改？」
兩人一問一答，聊得熱火朝天。
江陽站在一旁，聽得直點頭，馬周起於微末，最懂底層百姓需要什麼，這才是真正的宰相格局。
長孫皇后見兩人聊得如此投入，便低聲吩咐旁邊的太監。
「去，給陛下和馬先生換上熱茶。」
她站起身，沖著柴紹和江陽招了招手，壓低聲音。
「時辰不早了，柴國公，江大人，你們隨本宮先退下吧，別在這裡打擾陛下論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