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開以後，整個縣城都炸了鍋。
「紅泉山裡面居然有金礦？」
「難怪崔縣令突然不讓人進山！」
「那兩個被老虎拖走的人，原本根本不用去祁連山啊。」
尤其受傷百姓的家屬，聽到事情原委以後更是氣得跑到縣衙門口痛罵。
江陽隨後又釋出了一份告示。
紅泉山已經封禁，近期所需木料繼續前往祁連山砍伐，商人不用再向官府繳納伐木錢，但僱傭百姓的工錢一文都不能少。
官府會派軍隊進入祁連山外圍，清理威脅百姓安全的猛獸。
告示貼出去後，江陽再次去了那幾戶受害百姓家中。
兩戶死者家裡分別得到一筆撫恤，七名傷者也根據傷勢得到補償，後續醫治依舊由官府承擔。
回來以後，他又把劉蘭叫來。
「你帶一千人去祁連山外圍清理猛獸，順便保護伐木百姓。」
劉蘭笑道：「這活倒輕鬆，山里野羊野鹿多得很。」
「獵到的東西你們自己留著。」
江陽說道：「吃不完就賣給商人，所得錢財給參與清山計程車兵分了，當作額外工錢。」
「不過別為了幾張虎皮往深山裡鑽，真折進去幾個人，賺多少錢都不划算。」
劉蘭聽說獵到的野獸可以自行處理，頓時笑得合不攏嘴。
「江大人放心，弟兄們最喜歡這種差事，既能練兵，還能多賺點錢。我回頭交代清楚，只在祁連山外圍活動，絕不為了幾頭野獸往深山裡鑽。」
「你心裡有數就行。」
江陽交代完，便開始正式接手張掖縣政務。
崔義成被抓以後，新縣令一時半會兒趕不過來，他這個涼州黜置使自然得先把攤子撐住。
結果才看了不到半日帳冊，江陽便察覺出了問題。
「這幾年縣裡的山林收入怎麼越來越少？」
主簿已經被叫來協助查帳，聽到這話明顯有些緊張。
「可能是……近幾年砍伐的人少了。」
江陽抬眼看他，「紅泉山周圍那麼多商人砍樹，縣衙每年收到的錢反而比三年前少一半，你覺得說得過去？」
主簿額頭很快冒出了汗。
江陽也沒繼續逼問，直接讓士兵搜查縣衙和崔義成的宅院。
這一搜，連他都吃了一驚。
光現錢、金銀、絹帛以及各種值錢物件折算下來，就超過十五萬貫。
柴鳳舞站在庫房門口，看著裡面堆得滿滿當當的箱子，忍不住說道：「一個縣令這麼有錢？」
「七品縣令每年的俸祿，各種東西全算進去，也就兩百貫左右。」
江陽隨手拿起一錠銀子，「他就算一文錢不花，從出生做到現在也攢不出十五萬貫。」
事情到了這裡，已經沒什麼好猜的了。
「繼續查，把歷年的土地、山林、道路帳冊全部搬出來。」
這一次，縣衙里的人明顯慌了。
很快，一本本藏起來的舊帳被翻了出來。
江陽越看臉色越難看。
崔義成這些年跟張掖縣不少地主、鄉紳都有往來。
縣境內一些原本屬於官府的山林，被他用極低的價格賣給私人，還有幾處甚至連像樣的手續都沒有。
最離譜的還是修橋修路。
官府明明撥了錢，崔義成卻拉著當地鄉紳一起出資，橋和路修完以後，又把經營權交給這些人。
百姓過橋要錢，走一些重要道路也要交錢。
收上來的錢，一部分進地主鄉紳口袋，一部分則暗中送回崔義成手裡。
「拿官府的錢修路，再讓百姓花錢走，最後錢還裝進自己兜里。」
江陽把帳冊往桌上一扔，「這買賣做得夠漂亮啊。」
繼續往下查，問題更多。
幾個大地主多年侵占百姓田地，縣衙從來不管，有百姓告狀，最後反而被捕快打出去。
其中還有一戶人家為了爭回祖田，被地主家的護院活活打死了一個人，最後竟然只賠了幾貫錢。
江陽看到這裡，直接把桌子拍得一聲悶響。
「傳令，把帳冊上這些地主、鄉紳全部抓來，一個都別漏。」
當天，十幾戶張掖縣大戶被士兵帶到縣衙。
江陽又讓人在縣城張貼告示，凡是這些年受過冤屈的百姓，都可以來縣衙申訴。
訊息剛傳出去，第二天縣衙門外便排起了長隊。
一個老人進門以後，跪下就開始哭。
「大人，我家十二畝田，被周家硬占了八畝。小人來縣衙告過三次，崔縣令一次都沒見我，捕快還打了我二十棍。」
後面又有一名年輕人上前。
「學生前年本該參加縣試，因為家裡沒錢給主簿送禮，被他從名冊上劃掉。去年學生借錢湊了十貫，才重新報上名字。」
江陽聽得臉色越來越沉。
「送多少錢才能參加？」
「家境好的十貫，家境差些的五貫也收，不過還得托人說情。」
主簿聽到這裡，腿一軟直接跪了。
「大人，下官只是一時糊塗！」
「你這一糊塗，怎麼糊塗了這麼多年？」
江陽隨後繼續審。
最後連師爺、主簿、捕頭以及七名捕快都牽了出來。
有人替地主改田契，有人負責趕走告狀百姓，還有人專門幫著收黑錢。
張掖縣衙從上到下，幾乎爛透了。
劉蘭從祁連山回來一趟，看到縣衙大牢都快關滿了，忍不住問道：「江大人，這得抓多少人？」
「該抓的都抓。」
江陽說道：「證據確鑿的直接收押，證據不足的繼續查。我寧願現在忙一個月，也不能留著這些人在下面繼續禍害百姓。」
接下來幾日，縣衙每天都在清查田契和帳冊。
凡是地主鄉紳侵占的田地，核實以後全部退還原主。
參與違法所得的家財統一查抄，崔義成私賣出去的山川重新收歸官府，幾座橋和道路也取消所有收費。
那些地主自家原本合法擁有的田地，同樣因為涉案被收沒不少。
江陽沒有一直留在官府手裡。
「張貼告示，願意買田的百姓可以到縣衙登記。價格按照當地正常田價來，錢不夠的，幾戶人家可以一起買，之後自己分。」
告示一出，張掖縣百姓一下來了精神。
許多小家族幾家湊錢，幾十貫、上百貫地往縣衙送。
有人買三畝，有人買五畝，條件好些的甚至能買十幾畝。
田地分散到了更多百姓手裡，官府也靠賣田迅速回籠一大筆錢。
江陽又把目光放到了縣裡的橋和路上。
親自出去轉了一圈，他當場就罵了。
「這也叫路？」
崔義成帳上寫著修路花了數千貫，實際不少地方只鋪了一層碎石，雨水沖幾次便坑坑窪窪。
有一座木橋甚至已經開始腐爛。
「從抄沒的錢里拿出一部分，重新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