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頓時冷靜了不少。
手榴彈這東西好歸好,可大唐現在還得賑災、養兵、修復各地民生,戶部的錢本就不夠花。
江陽卻笑了。
「房相,帳不能光這麼算。」
「打一場仗,最貴的是什麼?糧草、戰馬,還有士兵的傷亡。」
「若是靠手榴彈能夠迅速打垮敵軍,原本要打幾個月的仗,咱們可能十幾天就結束了。省下來的糧草和軍費,難道還抵不上造手榴彈的錢?」
房玄齡若有所思。
江陽繼續說道:「而且每少死一個士兵,朝廷就能少發一份撫恤,軍中也能保住一個訓練多年的老卒。若是能用這東西減少攻城時的傷亡,那就更划算了。」
「還有一點,別國一旦知道大唐有這種武器,以後想對咱們動手,也得先掂量掂量。」
「這玩意的戰略價值,可比單純拿來殺敵大得多。」
李世民聽完,緩緩點頭。
「說得不錯。」
他重新拿起手榴彈,看著這個不大的鐵疙瘩,眼神越來越認真。
「而且刀槍劍戟發展了這麼多年,往後就算繼續改進,也很難再有多大變化。」
「火藥卻不同。」
「如今才剛剛弄出來,便有如此威力。若再研究十年、二十年,誰知道還能造出什麼東西?」
江陽心裡暗暗點頭。
李二這眼光確實長遠。
他原本還擔心李世民只想著趕緊造一批手榴彈去炸頡利,如今看來,倒是不用自己費力解釋火器未來的發展潛力了。
「陛下,既然說到頡利,臣倒有個想法。」
李世民看向他。
「說來聽聽。」
江陽走到旁邊的草原輿圖前,伸手指向定襄一帶。
「頡利最近隔三差五跑到涼州邊境跟臣吵架,甚至帶著幾千騎兵罵了一下午,說明他內部的矛盾已經很嚴重,快壓不住了。」
長孫無忌忍不住笑道:「這倒是真的,朕看……臣看他都快讓你逼瘋了。」
李世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江陽接著說道:「此前頡利想去西域諸國搶錢糧,結果又讓咱們攪黃了。」
「他如今物資不足,各部落怨聲載道,今年大機率會發動一場戰爭,藉此轉移內部矛盾。」
「而他最有可能動手的物件,就是突利。」
李世民神情頓時嚴肅起來。
這恰恰也是朝廷此前一直在等的局面。
「突利雖然得到了大唐援助,但七部實力依舊比不上頡利。真打起來,恐怕撐不了多久。」
「所以臣覺得,咱們該提前準備了。」
江陽拿起桌上的木籤,在輿圖上比畫起來。
「等頡利攻打突利,突利撐不住,自然只能向大唐求援,甚至徹底歸降。」
「到了那個時候,大唐與頡利就該正式攤牌了。」
杜如晦皺眉說道:「可突厥畢竟是遊牧民族,我軍大舉出塞,他們便能往草原深處撤。若一味追擊,糧草很容易跟不上。」
「所以得把頡利引到咱們選好的地方。」
江陽指向陰山。
「臣回涼州以後,可以繼續派兵襲擾頡利後方,再想辦法吸引他來找臣的麻煩。」
「等頡利帶兵過來,咱們用新造的手榴彈給他一個驚喜,把他往陰山一帶趕。」
李世民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江陽繼續說道:「到時候咱們封住要道,把頡利主力困在那裡,暫時不急著跟他死磕。」
「突厥其他部落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可汗被圍,肯定得派兵救援。」
「他們來一支,咱們收拾一支。」
「這就叫圍點打援。」
房玄齡聽得連連點頭。
「好辦法!」
「以往我們最難對付突厥的地方,就是他們仗著戰馬機動性強,見我軍大舉出動便撤往草原深處。」
「如今若能把頡利圍困在陰山,其他部落便有了必須救援的目標,我們也就能夠提前判斷他們的行軍方向。」
杜如晦接過話說道:「如此一來,便能以逸待勞,逐步削弱突厥各部。」
「頡利本就威望受損,若連救援他的部落都接連戰敗,餘下的人未必還肯替他賣命。」
李世民越聽越覺得可行。
他在草原輿圖前站了許久,隨後重重拍了拍桌子。
「好,就按這個方向準備!」
「朕會讓工部立刻抽調可靠工匠,全力製造手榴彈。至於具體出兵時機,等頡利和突利真正打起來以後,再由朝廷與涼州商議。」
江陽笑著點頭。
手榴彈剛剛問世,距離大規模裝備軍隊還有一段路要走,提前籌備自然沒問題。
李世民卻沒有立刻坐下。
他看著江陽,眼神越來越滿意。
這小子年輕歸年輕,治理地方有一套,打仗更有想法,如今連這種足以改變戰場的新武器都弄出來了。
文武雙全到這個地步,放眼整個大唐,還真不好找第二個。
江陽被他看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陛下,您這什麼眼神?」
「您想幹什麼?」
李世民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混帳,朕不好男風!」
房玄齡等人差點沒繃住。
江陽這才鬆了口氣。
「那您直勾勾盯著臣做什麼?」
李世民氣得翻了個白眼,隨後才說道:「你這次獻上手榴彈,確實立了大功,說吧,想要什麼賞賜?」
江陽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要錢。」
李世民嘴角一抽。
「你現在已經有錢到這個地步了,還要錢?」
「臣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啊。」
江陽理直氣壯地說道:「況且陛下給多少,臣都不會嫌少,您就憑良心賞吧。」
李世民聽得直磨牙。
這小子嘴上說得好聽,實際上就差把多給點三個字寫臉上了。
江陽又笑眯眯地補充道:「對了,臣回頭還要娶您外甥女呢。」
「鳳舞可是陛下的親外甥女,婚禮若辦得太寒磣,您這個當舅舅的臉上也無光,是吧?」
房玄齡差點把剛喝進去的茶噴出來。
長孫無忌趕緊轉頭,肩膀卻已經開始抖了。
這小子是真敢說啊。
皇帝讓你自己挑賞賜,你張嘴就要錢,還把皇帝的面子也搬出來了。
李世民瞪著江陽,半天沒說出話來。
就在他準備罵人的時候,旁邊忽然有人一本正經地開口。
「陛下,臣覺得江大人說得對。」
眾人轉頭一看。
柴紹正站在那裡,滿臉嚴肅。
「鳳舞畢竟是陛下的外甥女,婚禮自然該辦得體面一些。江陽這次又立下如此大功,陛下若多賞些錢,也算是成全晚輩的一樁喜事。」
李世民整個人都無語了。
「柴紹,你到底站哪邊?」
柴紹趕緊拱手。
「臣自然站在陛下這邊。」
江陽在旁邊笑著補充道:「柴叔說得對,咱們都是一家人,哪有什麼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