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山裡面的路遠沒有外面平坦,積雪下面還藏著亂石和凍硬的土坑,戰馬速度一下慢了不少。
後面的突厥騎兵卻咬得極緊,馬蹄聲隔著山谷都能聽得清楚。
安修仁回頭看了一眼,「大人,再這麼跑下去,他們很快就能追上來。」
江陽取出地圖掃了幾眼,「繼續往狼群峰走,只要到了那裡,咱們就不用跑了。」
柴鳳舞問道:「還有多遠?」
「十幾里。」
江陽轉頭看向薛萬備,「你帶本部殿後,把剩下的手榴彈省著點用,能拖多久拖多久。」
薛萬備咧嘴一笑,「大人放心。」
五百騎兵很快落到後面。
沒過多久,山谷中再次響起爆炸聲。
轟!
沖在前面的突厥騎兵人仰馬翻,後面的隊伍也跟著亂了一陣。
可這一次,頡利根本沒有停下。
「繼續追!」
他騎在馬上大喊,「江陽已經鑽進陰山了,他肯定想穿過山脈逃回涼州!」
「想跑?做夢!」
頡利這一路已經追紅了眼,甚至連探馬都懶得再往前派。
江陽就在前面,雙方距離越來越近,只要繼續追下去,遲早能把人堵死在陰山里。
趙德言原本還想提醒一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陰山這麼大,唐軍想提前算準江陽會經過哪條山谷,也沒那麼容易。
想到這裡,他跟著喊道:「大可汗,江陽已經沒有多少那種會爆炸的武器了,只要咬住他們,絕不能再讓他跑掉!」
頡利聽得更加來勁。
「追!」
突厥騎兵沿著山谷一路猛衝。
薛萬備邊跑邊回頭,隔一陣便留下幾十人扔一輪手榴彈。
爆炸聲接連響起,追兵速度慢了一些,可他們手裡的存貨也越來越少。
等薛萬備再次追上江陽時,臉上全是肉疼。
「大人,真沒多少了,再扔幾輪就得空手。」
「夠了。」
江陽抬頭看向前方,嘴角已經揚了起來。
遠處群峰密集,一座座山頭像趴在地上的狼群,最中間那座主峰最高。
「狼群峰到了!」
兩千唐騎立即沿著山路沖向主峰。
山勢越來越陡,騎兵到了後面只能牽馬往上走。
等江陽爬上主峰,回頭望去,突厥騎兵也已經追進狼群峰一帶。
他停了下來。
兩千騎兵迅速占住山坡上的有利位置。
沒多久,頡利帶著一萬精騎追到山下。
看到江陽站在山坡上,頡利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
「江陽!」
「你怎麼不跑了?」
他抬起長刀指著山上,「跑不動了吧?趕緊下來投降,本可汗心情好,說不定還能給你留條命!」
「至於你那張嘴,本可汗一定要把你的舌頭拔下來!」
江陽聽得直樂,「頡利,想拔我舌頭,你這輩子怕是沒機會了。」
頡利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住。
江陽繼續說道:「為了把你引到這兒,我帶著兩千人陪你在草原上跑了這麼多天,手榴彈都快扔乾淨了。」
「你總算到了。」
頡利心裡猛地一沉。
「你什麼意思?」
江陽轉頭看了一眼安修仁。
安修仁早就等著這一刻,從腰間取下一隻號角,仰頭猛地吹響。
嗚……
低沉的號角聲順著山谷遠遠傳開。
下一刻,左側山峰上突然冒出一排排唐軍。
緊接著是右側。
前方幾座山頭也陸續站滿了人。
密密麻麻的唐軍旗幟在寒風中展開,周圍能夠通行的山口全被占住。
右側山峰上,安興貴騎在馬上放聲大笑。
「頡利!」
「你跑不了了!」
四周唐軍也跟著扯開嗓子大喊。
「長安舞王!」
「長安舞王!」
「長安舞王!」
聲音在群山之間來回迴蕩,震得頡利臉都綠了。
「閉嘴!」
「都給本可汗閉嘴!」
他氣得額頭青筋暴起,當即調轉馬頭。
「撤!」
「給本可汗衝出去!」
一萬突厥精騎迅速掉頭,朝著來路猛衝。
可他們剛衝出沒多遠,前方山谷里已經出現一支唐軍。
牛進達帶著蘭州軍堵在出口,看到突厥騎兵衝來,冷笑一聲,「手榴彈準備!」
前排唐軍紛紛取出手榴彈,等突厥先鋒沖近,牛進達猛地揮手。
「扔!」
幾十上百顆手榴彈同時飛進人群。
轟轟轟!
山谷里瞬間炸成一片。
沖在最前面的突厥騎兵連人帶馬摔倒一地,後面的戰馬受到驚嚇,整個隊伍當場堵在谷口。
突厥先鋒硬撐了片刻便徹底頂不住,只能狼狽退回。
頡利看著這一幕,臉色難看得嚇人。
他猛地轉頭,一把抓住趙德言的衣領。
「你不說唐軍這種武器很少嗎?」
趙德言嚇得心頭狂跳。
「大可汗息怒!」
眼看頡利眼神越來越凶,趙德言腦子轉得飛快。
「這種武器雖然厲害,可它也有弱點!」
頡利咬牙問道:「什麼弱點?」
「射程!」趙德言指向山坡上的唐軍。
「這東西全靠人用手扔,距離遠不如弓箭。咱們暫時沖不出去,唐軍若想進攻,也得進入突厥弓箭射程。」
「這裡山多谷窄,他們人數再多也很難全部壓上來。」
「只要穩住陣腳,撐到天黑,大可汗便可以派精騎從山間小路偷偷出去,向附近各部求援。」
「等援軍趕到,咱們在裡面配合,外面的突厥大軍再從後面進攻,到時候正好內外夾擊!」
頡利呼吸粗重,盯著周圍山頭看了許久,臉色終於緩和了一些。
「好。」
他一把鬆開趙德言。
「傳令全軍,就地列陣!」
「誰敢亂跑,殺無赦!」
趙德言長長鬆了口氣。
……
與此同時,唐軍占住四周山頭以後,並沒有繼續進攻,只把幾處能夠通行的山口牢牢堵住。
江陽站在主峰上看了一會兒,確認頡利短時間內跑不出去,這才鬆了口氣。
身後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江陽!」
安興貴帶著幾名親兵快步趕上來,先上下打量江陽一遍,又看向旁邊的柴鳳舞。
「你們兩個都沒事吧?」
「還活著。」
江陽咧了咧嘴,剛說完便忍不住咳嗽兩聲。
這幾天一直頂著風雪趕路,中間還打了好幾場,他自己都覺得腦袋發沉,只是一路上根本沒時間管。
安興貴眉頭馬上皺起來。
「你也病了?」
「應該有點,死不了。」
江陽擺擺手,立刻問道:「軍醫帶了多少?」
「能帶來的都帶來了。」
「趕緊調過來。」江陽回頭看向身後的隊伍。
「我們這邊傷兵很多,還有不少人凍病了。張豹燒得厲害,半天都沒醒,還有幾百人情況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