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后身子有些僵硬,不敢隨意開口。
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半句不敢多言。
現在陛下醒來,太子監國的事情,肯定會瞞不住的。
可事到臨頭,她還是不知道該如何跟陛下交代。王承恩略微遲疑,他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一旁的王承恩也面露難色,眉頭微皺,腳步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神色間滿是遲疑。
他從沒想過要瞞著崇禎,可萬歲爺剛從昏迷中醒來,身子才有好轉,若是把太子監國、整頓京營的事一股腦和盤托出,以萬歲爺敏感多疑的性子,必然會氣急攻心,萬一再昏過去,後果不堪設想。
他只能在心裡反覆斟酌詞句,盼著能找個最緩和的方式,慢慢告知萬歲爺。
崇禎是個很敏感的人,原本就是隨口訓斥一句,並未多想。
但他說完後,很快就發現氣氛有些不對勁,似乎皇后跟王承恩有什麼事情瞞著一般。
當即皺眉道:「朕昏迷一日,皇后尚且在身邊照料。」
「太子去了哪裡?」
「可是又跑到哪裡貪玩去了。」
這個時候的崇禎,怎麼也不可能聯想到,自己就昏迷一日,這天下已然大變。
且在他心裡,太子還是個孩子,雖說先前頂撞,但孩子調皮也能接受。
怎麼可能想到,一個常居深宮,沒跟任何勢力接觸過的太子。
在昏迷的這一天裡,能做些什麼。
聞言,王承恩知道自己必須開口了。
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遲疑說道:「回萬歲爺,太子殿下……殿下正在監國,許是有許多政務要忙,故而沒能前來守著。」
崇禎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道:「他能忙些什麼,指不定又跟上次那樣....」
話到一半,崇禎突然頓住,反應過來,眼神銳利看向王承恩。
「你說什麼?」
「太子監國?」
崇禎滿臉的不可置信,甚至都有幾分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自己也就昏迷一日,太子怎麼就監國了?
這簡直太過荒謬。
王承恩微微偏頭,餘光瞧了眼皇后娘娘,而後才緩緩道:「萬歲爺息怒,昨日陛下昏迷後,訊息散開,朝野震動。」
「太....皇后娘娘為穩朝局,不得已,親下懿旨,令太子殿下即刻監國,暫理朝政。」
王承恩終究還是沒把話說死,哪怕他心裡對太子已經產生了些許恨意。
可萬歲爺跟皇后娘娘的感情是真的。
這麼多年,相濡以沫。
王承恩更清楚,若把一切都推在太子身上,皇后娘娘必然會站出來攬著一切。
太子的事情,陛下都會知道,還不如先維繫住萬歲爺跟皇后娘娘的感情。
這話半真半假,崇禎自然是不會信的。
皇后的性子他很清楚,肯定不會做出這等事情來,必然是被那逆子蠱惑。
但他還是問道:「皇后,你是下的懿旨,讓太子監國?」
面對崇禎質問,周皇后面色瞬間白了幾分。
但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為了兒子,周皇后咬牙把過錯都承擔下來。
「是臣妾下的懿旨。」
聽到這話,崇禎眼神頓時變得凌厲起來。
「朕不過是昏睡一日。」
「只是一日!」
「皇后你就敢下懿旨,令太子監國?」
崇禎也許治理國家不是很拿手,但在政治鬥爭跟嗅覺上,還是有幾分本事的。
什麼穩定朝堂,分別是趁自己病危,搶班奪權。
見皇后如此模樣,崇禎也很快想的。
定然是逆子蠱惑,皇后偏聽,內外聯手,先斬後奏。
皇權,是崇禎的逆鱗。
這一刻的崇禎立即充滿警惕。
「好,好得很。」
「朕還沒事,這天下,就已經等不及要易主了?」
「大伴。」
王承恩連忙回道:「老奴在。」
崇禎聲音凌厲:「傳旨,即刻召見太子過來見朕。」
「現在,離開,速去。」
崇禎雖怒,但還沒有失去理智。
在他看來,太子就監國一日,能有什麼動作。
他不會想到自己的權力被搶走,只是惱怒皇后跟太子的行為。
是以,他要立刻下諭旨,收回太子監國之權,把所有能威脅到他皇權的可能,都扼殺在搖籃之中。
加上先前太子頂撞自己,把自己氣得吐血昏迷,還趁病蠱惑皇后監國。
崇禎已經想好了,必要給太子一個極其嚴厲的教訓。
讓他知道。
即便是太子。
但這天下,是朕說了算。
朕給你的,你才能要。
朕不給的,你不能搶。
然而,出乎崇禎意料的,王承恩聽完後,並沒有立即動身,反而站在原地有些猶豫。
這讓崇禎很是生氣:「大伴,難道你沒聽清朕說的話嗎?」
王承恩知道什麼都會瞞不住,只能回道:「萬歲爺,太子殿下此刻,並不在皇宮中。」
崇禎很是氣憤:「就當了一日監國,就如此肆意妄為?」
「立刻去查,太子跑哪去了,馬上給朕叫回來。」
此刻崇禎還以為,太子初掌大權,得意忘形,本性不改,藉著監國的名義,跑出宮玩耍去了。
王承恩老實回道:「太子殿下...去了京營。」
崇禎猛的一拍案幾,喝道:「簡直胡鬧,京營重地,是他能玩樂的地方嗎?」
「成國公呢?他在作甚,怎麼也不攔著太子。」
王承恩身子有些哆嗦著回道:「成國公,今日朝會上,被太子下了詔獄。」
聽到這番話,崇禎再遲鈍,也意識到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起來。
當即眼神轉冷,看了看皇后,最後落到王承恩身上。
聲音沒有了開始的怒氣,反而變得平靜起來。
話都到這份上,王承恩自然不會隱瞞,當即就講述起來。
只是對於皇后下懿旨的事情,用了春秋筆法,一句帶過,著重講述太子的動作。
對於太子調動東宮護衛,強行接管幹清宮的事情,王承恩也暫時隱瞞著。
因為今天下午,原本臨時接管的錦衣衛跟東宮護衛就撤走大半,值班的還是先前的干清宮宿衛。
崇禎才聽開頭,就打斷道:「也就是說,昨日朕剛被這逆子氣到吐血昏迷,他就敢蠱惑皇后,趁亂監國。」
「然後跟駱養性勾結在一起,連夜把朕的京營總兵,東廠提督都給抓了,抄家了?」
王承恩其實是說了五個人,但對於崇禎來說,最重要的便是這兩人。
京營總兵襄城伯李國楨,東廠提督太監王之心。
一人掌兵權,一人管情報。
這都是他的親信,心腹。
可現在,太子聯合自己的錦衣衛都指揮使,起手就把兩人拿下抄家。
這不僅是沒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更是真正意義上的謀逆,奪權。
聽到這裡,崇禎就意識到,現在太子跑到京營駐地去,絕不是鬧著玩的。
他這是要兵權。
太子要兵權想幹嘛?
這麼簡單的道理,崇禎哪裡還不明白。
這逆子,是要逼宮上位啊。
「大伴,接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