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掌柜還有事?」
穗娘停下腳步,神色淡然。
此時的她,將林易的神情學了個九成九。
「一口價,九百兩如何?」
張崇義笑著道:「就當交個朋友。」
穗娘淡淡一笑,「六百兩,不能再多了。」
「太低了。」
「那張掌柜就等下一位有緣人吧。」
見對方一言不合就走,張崇義也是眉頭緊皺。
一時間,他有些分不清穗娘是真的不在意商鋪,還是虛張聲勢。
「林小姐留步。」
張崇義再次追上去,「八百兩如何?」
「就六百兩。」
穗娘見他還在遲疑,徑直走出了商鋪。
如果張崇義願意賣,她就收了。
如果不願意,她只能上點別的手段了。
正想著該如何布局,身後傳來張崇義的聲音:「好,六百兩就六百兩,這商鋪,張某就割愛讓給林小姐了。」
穗娘微笑道:「合作愉快!」
隨後,她再次來到了崇義當。
一進門就看到一群流里流氣的人正用輕佻的眼神打量他。
為首的男子更是用調戲的語言道:「你是哪家的小娘子,長得好漂亮,來我們崇義當,是不是手頭緊,跟哥哥說說,只要把哥哥我哄高興了,保證給你一個好價錢。」
他身後的男子都嬉笑起來。
「是啊小娘子,我們彪哥可是出了名的仗義!」
穗娘眼神一寒,沒有說話。
「喲,小娘子,眼神這麼凶,想要把哥哥吃了不成?」
胡彪戲謔一笑,正打算繼續調戲的時候,張崇義黑著臉走了進來,「胡彪,瞎了你的狗眼了,老子的貴客你他娘也敢得罪?」
他方才只是安排店裡下人去收拾一下四海商行,晚進來一步,沒想到就發生了這種事。
要是這位林小姐不高興,那今天別說交朋友,還會得罪她。
胡彪嚇了一跳,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一個耳巴子就抽到了他臉上。
啪!
清脆的聲音響徹。
胡彪腦瓜子嗡嗡作響。
他身後那些人也全都嚇得站直了身體,方才的輕佻全都沒了,有的只是驚恐和害怕。
張崇義本身就是混子出身,能走到這一步,靠的就是狠辣。
青崖鎮就沒有混子不怕他的。
「還杵著做什麼,快向林小姐賠罪。」
張崇義眼裡閃爍著凶光。
胡彪跟了張崇義一年多了,也知道張爺是真的動怒了。
上一個把張爺惹怒的人,到現在還躺在床上等死呢。
他可不想跟那人一樣。
啪!
他反應很快,一巴掌抽在了自己另外半邊臉上,看著穗娘滿是惶恐道:「對不起林小姐,小的不知道您身份顯赫,怠慢了您,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胡彪雖然是混子,但他比誰都清楚這個世界從來都是不公平的。
人與人之間,就是有階級,分三六九等的。
連張爺都要小心對待的人,哪是他能得罪的?
這一刻,他腸子都悔青了。
穗娘本就看胡彪眼熟,聽到他自報家門,她這才明白,眼前這個胡彪就是石泉村有名的二流子。
以前在村子裡調戲小媳婦,夜爬寡婦牆,糾結了一群人,偷雞摸狗,村里人人恨得咬牙切齒。
後來到了鎮上,搖身一變,又成了村里人人仰慕的彪哥。
而現在,這個村子裡人人懼怕,人人仰慕的彪哥,居然正在抽自己的耳光,點頭哈腰地認錯。
錢,權。
果然是個好東西。
難怪人人都嚮往。
穗娘再次在心裡感恩老師一番後說道:「算了,看在張掌柜的面上,今天就放過你一次!」
她輕描淡寫說著,心臟卻砰砰直跳。
「多謝林小姐寬宏大量,小人不勝感激!」
胡彪連聲感謝,絲毫沒有認出眼前這個林小姐,是他們石泉村的。
「你們幾個,還不快給林小姐認錯。」
胡彪扭頭看向身後的小弟。
「林小姐,是我們有眼無珠,您千萬別跟我們一般見識。」
「林小姐人美心善,肯定不會跟我們這種小角色計較的。」
一個個狂拍馬屁,聽的穗娘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故作不耐的擺擺手,擺足了千金大小姐的派頭。
張崇義也在一旁觀察。
見穗娘談吐,一舉一動,無不有大家閨秀的風範,心中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想,「要不是林小姐不與你們計較,我今天非扒了你們的皮,還不快滾下去。」
「是,我們這就下去。」
胡彪帶著人急忙離開,心裡也是一陣僥倖。
要是讓小芬看到她嘴裡不可一世的彪哥在穗娘面前點頭哈腰,肯定會驚掉下巴。
「林小姐,讓你受驚了,為表歉意,我決定在六百兩的基礎上在減免一百兩。」張崇義道。
穗娘吃了一驚,「張掌柜,那可是一百兩。」
不用想,這個價格肯定是虧本的。
「我知道,不過,對比林小姐的友誼,張某覺得划算。」
張崇義回答的滴水不漏。
穗娘眼神有些複雜。
自己果然還是太嫩了,太過於計較一時得失。
對比張崇義,還是差一些的。
不過她也不氣餒。
老師說過,不要怕錯,更不要怕做錯。
「張掌柜這個朋友我交了,但一碼歸一碼,談好的價格不變。」
這一次輪到張崇義意外了。
畢竟那可是一百兩銀子,普通人家二十年都不一定能賺到這麼多錢。
不過想到對方大家千金的身份,也就釋然了。
「好,林小姐果然是個豪爽之人,張某佩服。」
張崇義以茶代酒敬了她一杯,隨後開始簽字畫押,把商鋪配套的契約都給了穗娘。
穗娘檢查了一番契約,確認無誤之後,打了個手勢,便有侍女手持托盤而來。
張崇義解開托盤上的紅布一看,就更吃驚了。
「金子?」
這年頭,金子可比銀子值錢。
雖然官方定價一兩金兌十兩銀,但民間一兩金價格超過了十一兩。
如果成色好,甚至能兌十二兩。
而對方給她的金子,成色是最好的那種。
「這裡是六十兩金子,折算正好六百兩銀子。」
張崇義不是沒見過金子,但收下這六十兩金子,他就從不賠不賺,變成了小賺。
從方才的交鋒可以看出,眼前這個林小姐,絕不是易於之輩,也不會不知道金子兌銀子的真正價格。
對方這是藉機投桃報李。
這份人情世故,連他都忍不住嘆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