轅門空地之上,拓跋梟與盧清婉的首級滾落石階,鮮血滲入青石縫隙。
兩具屍身被雪龍親衛如拖死狗般拽入院內。
趙烈按刀快步走上大堂,抱拳回稟。
「殿下,轅門外那幫叫囂計程車子已盡數懸首示眾。」
「城中各大世家暗探四散遁走,無人再敢聚眾生事。」
秦陽收劍入鞘,拂去袖口微塵。
「糧倉追查有何眉目?」
趙烈眉宇緊鎖。
「之前的狗官聲稱最近數年,連年乾旱,糧食顆粒無收,官倉都把糧食拿去賑災了!」
秦陽神色冷肅。
「耳聽為虛,本殿下親自去田間地頭看個究竟。」
「換上便服,挑十名親衛隨行,莫要驚動城中耳目。」
趙烈抱拳領命。
一炷香後,十餘騎換下黑甲戰袍,身著灰色粗布短衫,策馬自雲州西門無聲駛出。
深秋官道淒冷荒蕪。
出城未及十里,官道兩側楊柳枯木盡遭硬生生扒光樹皮,露出慘白樹幹。
草根泥土被翻得坑坑窪窪,沿途儘是遺棄的破罐與爛席。
烈風捲起碎石沙礫,打在馬蹄上噼啪作響。
秦陽輕勒韁繩,目光投向官道旁的乾涸溝渠。
溝渠深處橫七豎八堆疊著十餘具乾枯屍骸,無人收殮,已化作累累白骨。
前方走來數十名面黃肌瘦的流民。
婦人懷抱著枯槁如柴的垂死嬰孩,老漢拄著斷裂木棍,雙腿浮腫,步履維艱。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農跌翻在路邊碎石堆上,懷中掉落半袋混雜著枯草根的黑泥。
趙烈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將老農托起,解下腰間水囊與一塊乾糧麵餅遞到老農掌心。
老農聞到麵餅麥香,枯瘦雙手顫抖如篩糠,竟死命將麵餅往破爛襟口裡塞,濁淚奪眶而出。
「貴人,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
老農胸口劇烈起伏,聲音沙啞發顫。
「這等白面吃食若是露在外面,走不出三里地就得讓人敲碎腦袋搶走!」
秦陽策馬行至近前,居高臨下俯瞰老農。
「老人家莫慌,有本殿下在此,無人敢奪你的吃食。」
「本殿下問你,雲州為何田地荒蕪至此,百姓流離失所?」
老農驚惶望向馬背上氣度卓絕的青年,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碎石上。
「貴人有所不知,天災好熬,人禍難防啊!」
老農枯槁的手指狠狠抓進沙土之中,指節磨破滲血。
「前年秋收時節,三州地界突然冒出一個萬通大商會。」
「商會上下勾結三州各級官府衙役,私下卡死所有漕運河道與陸路關隘。」
「起初商會故意大肆壓低糧價,僱傭惡霸打手四處挑釁生事,逼得家家戶戶抵押良田祖產。」
「待到大片沃土盡數落入商會掌中,他們立刻反手封倉抬價,嚴禁百姓私運一粒存糧。」
「尋常年月斗米不過五文錢,如今各處糧莊,一斗霉爛糙米竟硬生生炒到百文天價!」
趙烈聞言虎目圓睜,手掌狠狠按在刀柄之上。
「百文一斗糙米?」
「這分明是吃人骨髓!」
老農伏地大哭,額頭磕在尖石上砰砰作響。
「官府非但不治商會之罪,反倒派出差役替商會四處逼索陳糧重賦。」
「鄉鄰們交不出糧食,只能賣兒鬻女,全家淪落沿街乞討。」
「方圓百里之內數十座村落盡數荒廢,青壯逃亡他鄉,病弱老邁全活活餓斃道旁。」
「城中朱門豪紳頓頓瓊漿玉液,後槽倒出來的油水殘羹都能餵肥惡犬。」
「可荒野草民連觀音土都快挖絕了啊!」
秦陽翻身下馬,伸手托住老農瘦骨嶙峋的臂膀,將他穩穩扶起。
「老人家,去西門大營。」
「城門處已設下邊軍哨卡,報九皇子的名號,自有人給你與隨行鄉鄰分發救濟雜糧。」
老農連連叩拜高呼活命之恩。
隨後,他領著周圍圍攏而來的數十流民,跌跌撞撞奔向雲州城門方向。
秦陽目送著流民離去,站在荒蕪道旁,目光冷冽,殺意在胸中翻湧。
「去查,查一下萬通商會!」
「諾!」趙烈聞言,頓時揮手示意手下去查。
……
黃昏時刻。
蹄聲自林道間驟然響起。
一名身著灰布短打的雪龍暗探疾馳而至,勒韁躍下馬背,單膝跪地呈遞密信。
「啟稟殿下,商會車隊的底細已徹底探明!」
秦陽接過密信,展卷審閱。
暗探抱拳低語,言辭凝重。
「萬通商會絕非尋常商賈匯聚之所。」
「除了暗中霸占三州糧道,商會更在暗市大肆倒賣高純雪鹽。」
「其鹽色澤如霜,尋常世家根本接觸不到提純技法,僅在暗市兜售給豪門權貴,每斤叫價高達數十兩白銀。」
「屬下順藤摸瓜,在雲州北部的蒼霞山深處探查出兩座隱秘鐵礦。」
「礦山周遭重兵把守,架設數座大型熔鐵鑄爐,日夜不休私鑄百鍊明光重甲與連發強弩。」
「半月之前,商會有一隊沉重貨箱秘密出關,送出整整三百副精鐵重甲與兩千張連發硬弩。」
「關外暗中接運這批軍械的,正是北蠻各部游騎!」
趙烈聞聽此言,雙目剎那間怒意翻湧。
「私制官鹽,私鑄重甲硬弩,甚至通敵資助北蠻叛逆!」
「這等株連九族的死罪,商會怎敢在邊關重鎮如此肆意妄為?」
秦陽指尖內勁吞吐,密信紙頁瞬間化作漫天碎屑,隨風飄散。
「暴利驅使罷了。」
「雪鹽重甲皆有暴利,足以讓亡命之徒踐踏律法。」
秦陽目光掃向暗探。
「商會背後坐莊掌權者,究竟是何人?」
暗探垂首回稟。
「回殿下,明面上的掌柜只是地方商賈充當傀儡,幕後真正掌權者乃是一名年輕女子。」
「據查,女子名為沈明月,乃富商沈萬金獨生愛女。」
「半年前此女忽然攜巨萬金銀與神秘秘法落腳雲州,極短時間內以雷霆手段吞併三州各路行會產業。」
「沈明月常年隱匿於雲州城東的聽竹別院,出行皆有重甲死士貼身護從,三州地方官吏畏其權勢財力,私下直呼其為暗夜巡撫。」
秦陽嘴角挑起一絲冷笑。
「沈明月?」
「一個商賈富貴女,竟敢行此等事,當真活膩歪了!」
趙烈怒不可遏,抱拳跨步向前。
「殿下,末將這便點齊三千雪龍鐵騎,圍死聽竹別院!」
「管她是富商千金還是叛逆賊子,直接破門拿人,抄出其私設的全部地窖庫房!」
秦陽翻身上馬,神色波瀾不驚。
「不必操之過急。」
「繼續打探訊息,摸清楚全部虛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