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城東,聽竹別院。
數丈高的青磚院牆隔絕了長街上的嘈雜。
前廳地龍燒得暖意融融,四角青銅熏爐里吞吐著清雅的龍涎香。
兩隊身著輕紗的侍女垂手侍立,案桌上擺滿了來自南方的冬日鮮果與精緻糕點。
沈明月斜倚在一張鋪著雪白狐裘的黃花梨軟榻上。
她身著一襲天蠶絲織就的金紋緋紅錦袍,青絲隨意挽起,手中輕輕搖晃著一隻晶瑩剔透的高足琉璃盞。
盞中琥珀色的葡萄酒液微微蕩漾。
一名中年帳房恭敬跪伏在地,手中捧著一本厚厚的金絲帳冊。
「東家,上個月三州三十六處糧莊的收益已經清點完畢。」
「扣除打點各路官吏、軍營守備的開銷,純入紋銀一百二十萬兩。」
「另外,蒼霞山私礦新出的第二批百鍊明光重甲共計五百副,連發強弩三千張,已盡數封箱入庫。」
沈明月抿了一口葡萄酒,紅唇微勾,神情帶著幾分輕蔑與從容。
「一百二十萬兩?」
「動作還是太慢了些。」
「告訴下面的掌柜,繼續把糧價往上推兩成。」
中年帳房身軀微微一顫,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東家,九皇子秦陽剛剛奪下三州,手段狠辣雷厲風行。」
「傳言他們手中糧草不足。」
「這時再提高糧價,怕是會惹怒九皇子。」
沈明月聞言輕笑一聲,將琉璃盞擱在紅木茶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呵呵」
「這些封建王侯與所謂軍神,不過是一群只懂動刀動槍的野蠻莽夫。」
「在這個世界,誰掌控了資本與物資,誰才真正握住了規則。」
「我手握現代鹽井提純秘術,壟斷了整個北境七成的精鹽銷路,三州九成的餘糧全藏在我的秘密地窖。」
「十萬大軍沒有糧食,三天就會譁變,五天就會自潰。」
「秦陽若是識相,就得乖乖跪在本姑娘面前求糧。」
「若是不識相,我只需斷了他的糧路,他的十萬雄兵就會變成撕碎他的惡狼。」
沈明月站起身,拂了拂衣袖。
「你不必擔憂,就按照我說的來做!」
中年帳房猶豫了一下。
他雖然有些聽不懂沈明月口中:「資本」、「封建」等詞的意思。
但作為管事,他很識趣的沒有多問。
「是!」
「我這就去辦。」
目送著中年帳房離去。
沈明月伸了一個懶腰,起身走了出去。
她穿過兩道護衛把守的拱門,進入到了府邸的聽竹別院。
院落開闊平整,青石地面被踩踏得光滑如鏡。
一名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正在場中練劍。
少年面容清秀,身形略顯單薄,眉宇間卻籠罩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鬱之氣。
長劍破空,發出尖銳的呼嘯。
少年收劍佇立,胸膛微微起伏,看見沈明月走來,連忙躬身行禮。
「明月姐。」
沈明月走到少年身旁,目光落在少年頸項下方。
那裡的衣領微微敞開,隱約可見一塊赤紅如血、形似盤龍的天然胎記。
沈明月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語氣帶著掌控欲。
「雲楚,劍法練得不錯。」
「但在這亂世之中,單憑一把三尺青鋒,可奪不回屬於你的九五至尊之位。」
被稱為雲楚的少年神色一黯,雙手死死攥住劍柄。
「明月姐,我真的……真的是大幹皇子嗎?」
「當年我母親臨終前,只說我是從京城深宮抱出來的棄嬰,我如今連自己的生父是誰都無從知曉……」
沈明月眼眸閃動,嘴角揚起自信的弧度。
「你胸膛上的赤龍胎記,乃是大幹開國皇族嫡系血脈的獨有印記。」
「當年宮廷政變,後宮爭寵奪嫡,當朝皇后為了保住地位,用假皇子換掉了你這個真血脈。」
「這等隱秘,我清楚的很!」
雲楚聞言,眼神頓時變得晦暗。
他自幼流落草莽,受盡欺凌與白眼,直到半年前被沈明月從死人堆里救回。
沈明月給他錦衣玉食,教他兵法武藝,更告訴了他這驚天動地的身世秘密。
在雲楚心中,沈明月就是賦予他新生的神明。
雲楚撲通一聲單膝跪地,神情滿是崇敬與順從。
「雲楚的一切皆由明月姐所賜。」
「只要能奪回屬於我的皇位,雲楚願聽從明月姐一切驅策!」
沈明月笑了笑,很滿意地點了點頭,彎腰將他扶起。
「好。」
「眼下便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九皇子秦陽抗旨拒捕,斬殺天使,雖然霸占了三州之地,卻也淪為了朝廷叛逆。」
「更重要的是,他沒有糧食,十萬邊軍就是無水之源、無本之木。」
「我已經布下大局,過兩日便以百萬石糧食為誘餌,邀秦陽赴宴商議供給軍糧之事。」
「酒宴之上,我安排了百名身披百鍊明光鎧、手持破甲神弩的死士伏擊。」
「只要將秦陽一舉除掉,三州群龍無首,你便立刻站出來亮出皇族赤龍胎記,收攏十萬邊軍!」
「有我萬通商會的富可敵國之財作為支撐,有數百萬石糧食與充足軍械作為後盾,你便是挽救邊關的真命皇子!」
「到時候,我扶持你揮師南下直取京師,推翻那個冒牌太子,登基稱帝!」
雲楚聽得心潮澎湃,眼中的自卑與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狂熱。
「全憑明月姐做主!」
「待我登基之日,必定封明月姐為一品國師,共享這萬里江山!」
沈明月心中哂笑,暗自得意。
封建皇權又如何?
真命天子又如何?
穿書者的眼界與商業帝國,才是主宰這個世界的終極力量。
沒錯,沈明月同樣是穿越者。
她半年前就穿越過來。
依靠著自身的眼界和手段,不到半年,輕鬆執掌了一個巨大的商會,日子過得榮華富貴!
就在此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
一名商會大管事臉色發白,連滾帶爬地衝進後院,噗通跪倒在沈明月腳下。
「東家!出大事了!」
沈明月眉頭微蹙,冷聲斥責。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天塌下來有我頂著,什麼事?」
大管事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聲音顫抖。
「回東家,方才西門暗線傳來密報,秦陽並未在州衙坐鎮,而是微服出城巡視了!」
「不僅如此,秦陽在城外截住了逃荒的流民,甚至下令西門守軍開倉放發雜糧!」
「更糟糕的是,我們派去盯梢的兩個暗哨,方才無故失聯,恐怕已經被雪龍騎的斥候拔除了!」
沈明月眸光微冷,隨即不屑地嗤笑一聲。
「我當是什麼天大的事情,原來只是這等微末小事。」
「微服巡視?開倉放糧?」
「三州官倉里能有幾顆糧食,本姑娘比他秦陽清楚一百倍!」
「他放的那點雜糧,不過是杯水車薪,頂多安撫幾十個叫花子罷了。」
沈明月轉過身,拂袖冷哼。
「既然這位九殿下已經聞到味了,那我們便不用再等。」
「去,備下一份泥金雕花的頂級請柬,以萬通商會的名義送到州衙。」
「就說我沈明月在醉仙樓頂閣備下薄酒,願以百萬石救命軍糧相贈,邀九殿下過閣一敘!」
大管事愣了愣,隨即領命。
「是!小的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