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冠冕堂皇,心裡卻另有盤算。
徐璆的死訊在十天前到了他手上。
說是歸鄉的時候,死於黃巾亂賊。
可世間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他剛剛陰了陳鴻一把,緊接著就死於了亂賊?
是,他的確是陰了陳鴻一把,可朝堂交鋒,誰曾就這麼直接的去傷人性命了?
這是不講規矩!胡來一氣!
不說徐璆是他的門生故吏了,就算不是,遇到了這種不講規矩的少年人,他也要教教他做人的道理。
就像是單位里那種連電腦都他媽不會用的老登,自己有一套自己所謂的規矩,看不得每一條想要進來破壞的鲶魚!
於是便滿是爹味的去存心刁難,企圖讓年輕人被所謂的磨平稜角,和他們同流合污,遵守他們所謂的規矩。
現在給陳鴻獎勵了,萬一陳鴻直接見好就收,不打了怎麼辦?
不如拖一拖,他賭這是個貪功冒進的蠢貨,不知進退,還想繼續爭功。
以他這種總是身先士卒的作戰方式,想來死在戰場上,應該也是有機率的事。
而劉宏還在思索陳鴻和袁隗之間到底有什麼矛盾。
在這個朝堂上,每個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有其背後的深意。
劉宏記得徐璆好像是袁隗的門生,但徐璆因朱俊的上參被罷官回想。
如此倒是聯絡上了。
因此袁隗不痛不癢的刁難了一下陳鴻,應該只是個教訓。
如果陳鴻意識到了這背後原因,兩個可能,要麼朝著袁隗所代表的世家低頭,要麼就是硬鋼到底。
此時劉宏想到了陳鴻此前立下的孤臣人設,眼睛微眯。
倒是可以借這個機會,讓他成為更徹底的孤臣。
所以他非但不能在這個時候維護陳鴻,反倒是要趁這個機會讓陳鴻意識到袁隗這個龐然大物盯上他了。
朱俊和皇甫嵩兩個人保不住那小子。
袁家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隨口一句話,都能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到那個時候,他再稍微伸出橄欖枝,小幫他一下。
他就多了一個能征善戰的孤臣。
劉宏現在是越來越需要一個完全聽命與他的將軍了。
世家、外戚、十常侍,現在看來還是處在微弱的平衡。
但稍有不慎,唯有手握兵權,他這個皇帝才有話語權。
而陳鴻,他是真的看好了。
於是劉宏點了點頭
「愛卿言之有理。
擬旨:廣宗之功,朕盡知之。
陳鴻、朱俊並三軍將士,皆有厚賞。
待平定張梁、張寶,全功告成之日,朕親自封賞。」
旨意定下,滿朝稱善。
……
三日後,詔令傳到廣宗。
陳鴻接了旨,面上恭恭敬敬謝恩,心裡早把劉宏罵了八百遍。
什麼叫「待全功告成一併封賞」?
說白了就是畫大餅!
張角的腦袋都送過去了,金銀也拉去洛陽了,連個實在官職爵位都不漲,這狗皇帝是真會空手套白狼。
腹誹歸腹誹,表面功夫得做足。
宣旨的小黃門那,又是不少金銀,讓那小黃門笑的和菊花一樣。
隨後他剛把天使送走,帳外就又傳來腳步聲。
劉備帶著關羽、張飛走了進來,三人臉上都帶著抑制不住的喜色。
「校尉!」
劉備一拱手,聲音都帶著顫
「陛下詔書中竟提及我兄弟三人之名!
此等恩寵,備萬死難報!
若無校尉,備安能獲此殊榮。
備協兩位兄弟,拜謝校尉!!!」
他一個白身,能在天子詔書上留個名字,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榮耀。
在他看來,這全是陳鴻給的機會——若不是陳鴻舉薦他們先登,他們哪有機會露這個臉。
關羽、張飛也跟著抱拳,神情比往日恭敬了不少。
陳鴻連忙起身扶住劉備
「你跟我客氣個集貿呢。
咱們是兄弟,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三位兄弟萬夫不當,先登破城是你們自己拼出來的功勞,陛下嘉獎也是理所應當。
我所做的,也只不過是讓你們三人得了個機會,不值一提。」
劉備卻再次深施一禮
「此機值千金啊!
備……」
陳鴻直接拉住他,不讓他再謝
「咱們兄弟之間,互相幫襯,今日我幫你,明日說不得玄德就能幫上我,這才叫交情,莫要再謝。」
劉備渾身一顫,這兩句話說的簡直道盡了人與人之間交往的真諦。
劉備不在謝,而是鄭重承諾,日後若有所求,他們三兄弟,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陳鴻微微挑眉,換了別人,換個朝代,他都當這是一句屁話。
但劉玄德說這個,又是最重情義和誓言的漢代,陳鴻還真是不得不當真了。
「好,這句話我記住了。
坐,坐,當浮一大白。」
幾人正要坐下,親兵進來稟報
「家主,皇甫將軍請您去中軍大帳,說曹都尉、孫司馬都到了。」
陳鴻眼睛一亮。
曹操和孫堅?
好傢夥,魏蜀吳三家的創業頭子,這是要湊齊了啊。
他帶著劉關張三人往中軍走,剛掀帳簾,就看見兩道身影立在皇甫嵩身側。
一個身材矮小、面色黝黑,眼神銳利,正是曹操。
另一個闊面虎目,一身悍氣,正是孫堅。
「賢侄來了。」朱俊笑著招手
「孟德你見過的,你們也算舊識了。
這一位是孫堅,亦是一員敢打敢拼的猛將。」
孫堅率先上前,一看就是個鋼鐵直男,朝著陳鴻抱拳施禮
「校尉之名,早有耳聞!」
曹操看見陳鴻,則是笑著拱手
「陳校尉,別來無恙。」
他話音剛落,目光掃過陳鴻身後的夏侯惇,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夏侯惇也愣了,下意識道:
「孟德?」
「元讓?!」
曹操幾步上前,上下打量他,滿臉錯愕
「你怎麼在這?
我前幾日收到父親家書,問你去哪了,我還納悶……
你不是在譙縣嗎?怎麼跑到冀州來了?」
夏侯惇也懵了
「不是兄長寫信給我,說結識了陳校尉,讓我來投奔效力嗎?
信是兄長親筆,我認得字跡。」
「寫信?」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