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破後，李傕郭汜的兵，已經把這座幷州治所翻了個底朝天。
街上到處都是散兵。
三五成群，腰裡別著搶來的錢袋，肩上扛著從鋪子搶來的綢緞，手裡還拎著半扇豬肉。
看見哪家門戶還沒被搜過，一腳踹開，進去就是一通翻箱倒櫃。
哭喊聲、叫罵聲、女人的尖聲驚叫，隔著好幾條街都能聽見。
一個涼州兵把老漢按在櫃檯上，手裡攥著一把鏽剪刀，眼神兇狠。
\"錢呢？！藏哪了？！\"
老漢哆嗦著指了指牆縫。
那兵一刀刮出一個布包，開啟一看，半吊銅錢，還有兩根銀耳環。
他啐了一口，一刀背砸在老漢臉上。
\"就這點？！\"
血順著老漢嘴角往下淌。
旁邊他婆娘撲上來，被另一個兵一腳踹翻在地。
那兵眼睛色眯眯地在她身上掃，回頭跟同夥笑。
\"哥幾個，這家的娘們有點意思~\"
話沒說完。
\"咻——\"
一聲銳響。
那兵後心一涼，低頭，看見一截槍尖從自己胸口探了出來。
他張了張嘴，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栽了下去。
滿鋪的涼州兵都是一愣。
轉頭。
門口不知何時立了一員大將。
豹頭環眼，燕頷虎鬚，掌中一桿丈八蛇矛，胯下烏騅馬，馬上還沾著血。
\"陳驃騎麾下，張飛！\"
燕人一聲暴喝，震得屋瓦都在響。
\"爾等亂兵，敢犯百姓，殺！\"
身後一萬人，如潮水般湧進長街。
張飛自己更不等，蛇矛一抖，連捅三個。
每一矛出去，必串一個。
血順著矛杆往下淌，他甩都不甩，拔出矛，再刺下一個。
那些正在劫掠的涼州兵，本來就是一幫烏合之眾。
搶錢的時候一個比一個猛，真見了刀槍，腿肚子都在轉筋。
\"漢軍！是漢軍！\"
\"哪來的漢軍？！\"
\"張飛！是張飛！！\"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本來還想抵抗的，直接扔了刀跪在地上。
街另一頭。
夏侯淵拎著一把大弓，箭無虛發。
他不沖近戰，就在馬上張弓搭箭，一箭一個。
正在拖女人的、正在放火的、正在劈人的，聽\"嗖\"的一聲，後心就多了一支箭。
他身邊一萬人，也是刀槍齊上。
不長時間，幾條主街就被清乾淨了。
夏侯淵勒住馬，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俘虜，又看了看躲在門縫後、探出頭來的百姓。
他把弓一背，揚聲道：
\"鄉親們莫怕！\"
\"某乃陳驃騎麾下，夏侯淵！\"
\"陳驃騎聞幷州遭難，親率大軍來救！\"
\"劫掠之徒，某已為爾等除之！家中若有傷患，可往街口軍醫處診治！\"
街上靜了一瞬。
隨即，不知是誰先\"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多謝將軍！多謝將軍！\"
\"是陳驃騎……真的是陳驃騎的兵啊！\"
\"我聽說過！我聽說過！陳驃騎在涼州，從不擾百姓！\"
\"救星……真是救星啊……\"
老頭老太們涕淚橫流。
被兵匪禍害至此，這會兒見著真官軍，情緒一下就崩了。
張飛那邊也差不多。
他殺人殺得滿頭是血，把蛇矛往地上一杵，喘著粗氣。
一個老漢顫巍巍端來一碗水。
\"將軍，喝口水。\"
張飛接過，一仰脖灌了，把碗往老漢手裡一塞，嗓門依舊大得嚇人。
\"老丈放心！某家在一日，這幫龜孫就碰不了你們一根汗毛！\"
……
州牧府後堂。
李傕正摟著兩個搶來的女人喝酒，郭汜在旁邊數錢。
數得眉開眼笑。
\"稚然，你猜咱這一趟，撈著多少？\"
李傕呸了一聲。
\"數那玩意兒幹啥。如今太原在手，皇帝在咱手裡，咱哥倆~\"
話沒說完。
一個親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頭盔都跑歪了。
\"將軍！將軍！不好了！\"
李傕眉頭一皺。
\"慌什麼？天塌了？\"
\"陳……陳鴻！\"
親兵嗓子都劈了。
\"陳鴻親率大軍，已經兵臨城外！
張飛、夏侯淵，各帶一萬人，已經進城了！！\"
\"哐當！\"
李傕手裡的酒爵直接砸在案上，酒灑了一身。
他騰地站起來。
\"你說什麼？！陳鴻？！他不是在洛陽麼？！\"
郭汜手裡那串錢\"嘩啦\"撒了一地。
他臉都白了。
\"他來多少人？！\"
\"不……不清楚！但張飛夏侯淵就各帶一萬！後邊黑壓壓的，一眼望不到頭！\"
李傕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涼的。
從後背涼到腦門。
他和郭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兩個字。
完了！
不對。
李傕猛地一咬牙。
\"別急著慌！\"
\"皇帝！\"
他一拍桌子。
\"皇帝在咱手裡！\"
郭汜眼睛一下亮了。
對！皇帝！
那個小皇帝劉協，現在就在臨時行宮裡！
他李傕郭汜打不過陳鴻，這是明擺著的事。
整個天下，誰不知道陳鴻麾下那批武將？
張飛、趙雲、夏侯惇、夏侯淵……一個比一個能打！
可那又怎樣？
只要手裡攥著皇帝……
\"走！\"
李傕抓起刀。
\"去行宮！把陛下迎出來！\"
\"只要陛下在咱手裡，他陳鴻號稱忠漢，敢動一下試試？！
他敢逼宮，咱們倆就用皇帝的小命去威脅他！\"
郭汜連連點頭。
\"對！對！這是咱唯一的活路！\"
兩人連盔甲都來不及穿齊，翻身上馬，就往行宮方向沖。一路走，一路還在搖人。
楊奉！韓暹！
四部兵馬，能拉來的全拉來。
街上那些正在搶的散兵，也被他們一通吆喝，勉強聚攏起來。
等他們趕到行宮門外的時候，烏泱泱近三萬人。
李傕勒住馬，看著那扇緊閉的宮門，長出一口氣。
到了。
只要衝進去，只要能把皇帝搶出來……
\"咚！\"
一聲鼓響。
不是行宮裡面傳出來的。
是街那頭。
李傕猛地回頭。
長街盡頭，煙塵大起。
一面大旗，獵獵招展。
上書一個斗大的\"陳\"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