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根本沒聽他們分辯。
夏侯惇鐵鞭一掃，楊奉腦袋就歪到了一邊。
夏侯淵更乾脆，一刀從後心扎進去，把韓暹釘在了地上。
兩人到死都沒爬起來。
陳鴻看都沒再看。
他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三萬降卒。
\"綁了。\"
\"聽候發落。\"
……
四賊已死。
三萬亂兵，盡數被俘。
太原城的長街上，血還在流。
陳鴻翻身下馬，抖了抖身上的斗篷。
斗篷一揮，把濺在肩上的幾點血珠甩了出去。
\"走。\"
\"入宮。\"
……
臨時行宮。
其實就是原太原刺史的官邸，倉促收拾出來的。
小皇帝劉協，今年才十一歲。
他這幾天，是被李傕郭汜的兵從被窩裡拖出來的。
兵圍著他的時候，他連哭都不敢大聲哭。
身邊的宦官死了一批，換了一批。
昨天還給他端茶的小黃門，今天一早就被人拖出去殺了，因為\"偷了宮裡的東西\"。
他坐在那張硬邦邦的胡床上，抱著膝蓋，眼睛通紅。
門外，殺聲震天。
他只知道，不管誰贏了，自己都是被人攥在手裡的那個。
忽然！
外面的喊殺聲，停了。
劉協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那種亂糟糟的、喝酒搶東西的腳步，是整齊的、一步一步的。
\"吱呀。\"
門被推開。
一個宦官連滾帶爬地撲進來，\"噗通\"跪倒，嗓子都啞了，卻在笑。
\"陛下！陛下！\"
\"陳……陳驃騎！陳驃騎到了！\"
劉協\"啊\"了一聲。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陳鴻？
那個在涼州平鮮卑、在陳倉破劉焉、從不搶百姓一粒糧、還給朝廷上貢的驃騎大將軍？
那個，王允活著的時候念叨了無數次，\"此乃大漢之忠臣\"的——
劉協猛地從胡床上蹦下來。
他甚至都忘了穿鞋。
光著腳就往外跑。
跑到門口，他就看見了那個人。
玄色常服，身材高瘦，站在台階下，正抬頭看著他。
身邊是四員渾身是血的大將。
街上，跪了一地的降兵。
劉協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這幾個月，他見過的人。
董卓、王允、呂布、李傕、郭汜，每一個看他的眼神，都是在看一件東西。
只有眼前這個人。
雖然他潛意識裡也知道，這人說不定也一樣。
可他現在，需要一個這樣的人。
\"大將軍！\"
小皇帝再也繃不住了，從台階上連滾帶爬地撲下來，一把抱住陳鴻。
\"大將軍你可算來了！！\"
他哭得一塌糊塗。
鼻涕眼淚全抹在陳鴻的衣服上。
\"朕……朕還以為……朕以為再也見不到一個漢室忠臣了……\"
陳鴻身子微微一僵。
隨即，他緩緩伸手，輕輕地、以一個臣子最恭敬的姿勢，回抱住了這個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少年天子。
他低下頭。
聲音溫和，甚至帶著幾分哽咽。
\"是臣。\"
\"臣來晚了。\"
\"讓陛下受苦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那扇斑駁的宮門，掃過街上跪著的降兵，掃過遠處隱隱還在冒煙的屋頂。
然後，他一字一句，聲音洪亮，讓四周所有的將士、宦官、宮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請陛下，還京洛陽。\"
\"自此之後，一切皆有臣來應對。\"
\"臣，定重振大漢！\"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斬釘截鐵。
街上，不知是誰先跪了下來。
緊接著，\"嘩啦啦\"跪了一片。
四員大將齊齊單膝跪地。
\"願隨將軍，重振大漢！\"
劉協抱著他，哭得更凶了。
他把頭埋在陳鴻肩上，連連點頭。
\"好……好！\"
\"大將軍說什麼，就是什麼！\"
\"朕……朕都聽大將軍的……\"
陳鴻輕輕拍著少年皇帝的背，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忠君愛國的悲憤。
可在那副表情底下。
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劉協哭累了，趴在陳鴻肩上一抽一抽的。
陳鴻拍著他後背，柔聲哄了兩句，轉頭對旁邊的小黃門使了個眼色。
幾個宦官連忙上來，小心翼翼把小皇帝攙起來。
\"陛下，先歇歇。\"
陳鴻彎著腰，語氣恭謹得挑不出一點毛病。
\"臣已讓人收拾行宮，陛下先用些湯水，換身乾淨衣裳。\"
\"後日一早，咱們就回洛陽。\"
劉協紅著眼眶，點了點頭，被宦官們半攙半扶送進了後殿。
走到門口，他還回頭看了一眼。
陳鴻站在原地，沖他微微躬身。
直到那扇門\"吱呀\"一聲合上，陳鴻臉上那副溫和忠臣的表情，才一點點收了起來。
他直起腰，活動了一下脖子。
\"典韋。\"
\"在！\"
\"陛下的行李，你親自盯著收拾。\"
\"金銀細軟，一件不許少。\"陳鴻頓了頓
\"但行宮的庫房，不取一針一線，可明白？\"
老典也是跟了陳鴻這麼久的老人了，怎麼能不明白
「除了一針一線，全拿走！」
\"很好！\"
陳鴻轉身往外走。
走到台階下，他抬眼一掃。
長街上，血腥味還沒散。
夏侯惇正蹲在一具屍體旁邊，用一塊布慢條斯理地擦鐵鞭上的血。
陳鴻走過去。
\"元讓。\"
夏侯惇抬頭，見是他，連忙站起來。
\"主公。\"
\"降卒呢？\"
\"都綁著呢，關在南校場裡。\"夏侯惇咧了咧嘴
陳鴻點點頭，在校場邊找了塊乾淨石頭坐下，拍了拍旁邊。
\"坐。\"
夏侯惇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把鐵鞭橫在膝上。
\"這三萬人，你怎麼看？\"
夏侯惇想了想。
\"都是李傕郭汜的舊部，涼州兵，惡貫滿盈，殺了了事！\"
陳鴻挑了挑眉
「之後我打算將你留在幷州駐軍，全宰了，你再招人不累麼？」
對此，夏侯惇倒是並不意外，甚至還有點習慣了。
「末將不累，這幫畜生，某多看他們一眼都覺得膈應。」
陳鴻點點頭
「那不如，就讓他們互相指認如何？」
\"指認？\"
\"把這三萬人，一千人一隊，分開押著。\"
\"然後告訴他們入城之後，殺過平民的，搶過東西的，強過女人的，互相指認。
指認成功，且自己沒有劣跡的，留下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