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朝堂。
儀式很簡短。
陳鴻領著百官，在南宮正殿外站定，躬身請劉協升座。
劉協穿著一身嶄新的龍袍，一步步走上台階。
他坐下的時候，手還有點抖。
陳鴻領著百官，山呼萬歲。
聲音整齊，響徹殿宇。
劉協坐在那把龍椅上，看著底下黑壓壓跪著的人，看著陳鴻玄色的朝服，看著殿外新換的旌旗。
他鼻子忽然一酸。
董卓在的時候，他上朝就是個擺設。
董卓坐他旁邊，想罵誰就罵誰，想殺誰就殺誰，他連大氣都不敢出。
王允在的時候，倒是客氣。
可客氣歸客氣，王允跟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陛下年幼，老臣自當輔政「。
翻譯過來就是，你個小屁孩懂個屁，一邊玩去。
只有陳鴻。
昨天在路上，陳鴻扶他下車。
今天上朝，陳鴻親自給他引路。
上朝之前，還低聲問他，陛下要不要先歇息片刻。
這才是人臣的樣子。
劉協在心裡，又把陳鴻誇了一遍。
這大將軍，是真忠臣。
……
禮畢。
百官分列。
荀彧出列，手捧笏板，聲音清朗。
「陛下。「
「天子還都，百廢待興。「
「按大漢舊制，天下州郡，每年當按戶出賦，按田出稅，貢於朝廷。「
「如今益州已平，幷州已定，陛下還都洛陽，正當頒詔各州郡，令其依舊制繳納貢賦，以供朝廷之用。「
劉協眼睛一下亮了。
對！
這才是正經朝廷！
有糧稅，國家才能做事。才能修宮殿，才能養兵，才能賑濟百姓，才能……
他忽然又想到什麼，臉色暗了一下。
董卓、王允、李傕郭汜，他在這些人手裡幾次轉圜，大漢皇帝的威嚴和威信還能剩下多少？
真到了要交稅的時候，都已經各自割據的諸侯們，真的會理他這個小皇帝麼？
劉協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陳鴻。
陳鴻站在武將列首，面無表情。
就在這時，陳鴻出列了。
他走到殿中，躬身行禮。
聲音洪亮，整個大殿都能聽見。
「陛下。「
「荀彧所言極是。「
他頓了頓，抬起頭。
「陛下儘管頒詔。「
「凡有不從者，是為漢賊！「
「臣，必替天討之！「
「如討益州！如討幷州！「
這幾個字，他說的金戈鐵馬，劉協坐在龍椅上，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安全感。
滿滿的安全感。
有人給他撐腰了！
他不光不再只是個光杆司令了！
「好！「
劉協一拍扶手，聲音都在抖。
「就依大將軍！「
「擬詔！「
……
退朝。
陳鴻回了大將軍府。
今天不處理公務。
他整了個燒烤宴。
後園裡，架起十幾口大鍋，旁邊堆著小山一樣的羊肉。
料是好料。
胡椒是從西域商隊買來的，金貴得很，一兩胡椒一兩金。
鹽是涼州鹽湖出的，細白如雪，乾淨得很。
烤出來的肉，滋滋冒油。
班底都在。
荀彧、郭嘉、典韋、張飛、趙雲、夏侯惇、夏侯淵……
除了在外領兵和獨領一州的，基本上是全到齊了。
當下所謂的大漢朝廷，真正能說話做主的人，基本上都在這了。
哦對了，蔡邕也厚著臉皮的來了。
這老頭，今天穿了一身新袍子，鬍子梳得整整齊齊，坐得筆直。
自從上次他把自家閨女的事跟陳鴻提了一嘴之後，就沒了下文。
蔡邕心裡直打鼓。
怎麼個意思？
是沒看上？
沒看上就直說嘛！
他又不是那種死皮賴臉的人。
可你要是沒看上，你就別重用他啊。
偏不。
陳鴻照樣讓他管典籍，管修書，管太學。
事兒一件一件往他手裡塞，信任得很。
這就奇了怪了。
蔡邕琢磨了好幾個月，也沒琢磨明白。
今天這場合，人多，熱鬧，酒過三巡，氣氛正好。
蔡邕端著酒杯，湊到陳鴻旁邊。
「大將軍。「
「伯喈公。「陳鴻舉杯
「您怎麼不去吃肉？「
「老夫吃著呢。「蔡邕乾笑兩聲，搓了搓手。
「大將軍啊……「
「嗯？「
「那個……小女的事……「
蔡邕聲音壓低了幾分。
「大將軍考慮得怎麼樣了？「
陳鴻愣了一下。
隨即想起來了。
哦，蔡文姬。
之前不是沒理會，是真沒空。
打益州，打鮮卑，打并州，一仗接著一仗，哪有空想兒女情長。
現在總算消停了。
停下來，確實是該考慮考慮個人問題了。
蔡邕是誰？
當世大儒。
門生故吏遍天下。
跟蔡家聯姻，他在士林的聲望，直接就能再上一個台階。
再說了，蔡文姬那模樣……
陳鴻記得，上次在長安見過一面。
確實漂亮。
門當戶對。
天作之合。
陳鴻放下酒杯，正色看著蔡邕。
「伯喈公。「
「小女……「
「我願意。「
陳鴻乾脆利落。
「擇日便成婚。「
蔡邕愣了一下。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什麼「小女蒲柳之姿「，什麼「還望大將軍不棄「……
結果全沒用上。
陳鴻直接就答應了？
蔡邕眼睛一下就紅了。
他站起身，對著陳鴻深深一揖。
「大將軍！「
「小女能得大將軍垂青，是她的福氣！「
「是蔡家的福氣！「
周圍的人一聽，先是一愣。
隨即爆發出一陣歡呼。
「恭喜主公！「
「恭喜大將軍！「
「好事啊！「
眾人紛紛舉杯。
這對他們來說，確實是天大的好事。
陳鴻今年多大？
二十七了。
在這個時代，早就該有子嗣了。
以前打仗，生死未定，大家也不敢提。
現在不一樣了。
益州平了，幷州定了，洛陽也穩了。
陳鴻要是結婚生子，就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跟隨的主公，有後了。
主公有後，勢力就能延續。
他們這些人，今天跟著陳鴻，明天就能跟著陳鴻的兒子。
不怕陳鴻哪天突然沒了，樹倒猢猻散。
這才是最關鍵的。
張飛端著酒碗，嗓門最大。
「主公！什麼時候辦喜事？俺老張給您當儐相！「
夏侯惇在旁邊笑罵：「你拉倒吧，你那張臉，別把新夫人嚇著。「
「去你娘的！俺這臉怎麼了？俺這臉，那是威風！「
眾人哄堂大笑。
陳鴻也笑。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