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策這邊,走得飛快。
細水的上游,離大營大概十五里。
不算遠,但也不近。
他們避開了所有可能有斥候的地方。
孫策走在最前面,手裡按著霸王槍。
小伙子有點興奮。
夜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草原上特有的草腥味。
月亮被雲遮了一半,時隱時現。
這天氣,正好。
太亮了,容易被發現。
太黑了,容易迷路。
現在這樣,剛剛好。
一個親兵湊到孫策耳邊
「將軍,前面就是鮮卑人大營了。」
孫策點頭,壓低聲音。
「放慢速度。」
「兩個人一組,間隔十步。」
「有動靜,學貓頭鷹叫。」
親兵們一一應下。
隊伍像一條無聲的蛇,緩緩滑過草原。
孫策心裡在盤算。
按賈詡說的,藥倒下去之後,水流要大概兩個時辰才能到步度根大營的取水點。
現在是亥時。
兩個時辰後,是丑時。
丑時投藥,寅時到下游。
步度根的人,卯時起來打水。
正好。
馬喝了水,從發作到失控,大概半個時辰到一個時辰。
也就是說辰時左右,步度根大營必亂。
到時候,陳鴻的騎兵正好沖。
時間卡得剛剛好。
孫策腳下沒停,心裡已經在盤算明天沖陣的路線了。
又走了大概兩刻鐘。
前面探路的親兵回來了,學了一聲貓頭鷹叫。
安全。
孫策揮了揮手,隊伍繼續前進。
一個時辰後,他們到了。
上游三里處。
這一段河面不寬,也就一丈多。
水流緩得很,幾乎看不出在動。
孫策蹲下來,用手沾了點水,聞了聞。
乾淨。
他站起身,揮了揮手。
「倒。」
十個親兵,兩個人一組,抬著罈子走過來。
壇口一開啟,一股刺鼻的藥味立刻散開來。
有個親兵皺了皺眉。
「將軍,這味兒……」
孫策嘿嘿一笑。
「別多問。倒就完了。」
「是。」
一口口罈子傾斜。
黃褐色的藥液緩緩流入河中。
藥液入水之後,並沒有立刻散開。
而是像油一樣,沿著水面鋪了薄薄一層。
然後順著水流,慢慢往下游漂。
孫策盯著看了一會兒。
「都倒完。」
二十多口罈子,全部倒空。
接下來是敲罈子。
親兵們抽出刀,把罈子一個個敲碎。
碎瓷片全部沉到河底。
水面上連個渣都沒留下。
孫策最後看了一眼河面。
藥液已經看不見了,全被河水稀釋帶走了。
他轉身,把霸王槍往肩上一扛。
「走。」
一行人原路返回。
沒有半點多餘的動靜。
……
陳鴻這邊,一晚上沒睡。
這是眼見一場頂級樂子來臨前的激動。
以後他還是得多帶文和打仗,這傢伙不光能破敵,還能悅己。
這仗打的是一點不枯燥。
郭嘉也沒睡。
兩個人就著一盞油燈,下棋。
下了三局,陳鴻輸了三局。
「不下了不下了。」
陳鴻險些惱了,掄棋盤扮演一把大漢棋聖。
「你是一點不讓著老闆啊!」
郭嘉笑嘻嘻的表示
「兄長本來棋藝沒這麼差勁,還是心裡不靜。」
陳鴻壓不住嘴角
「你能靜下來?
剛才你有幾步可也錯得離譜。」
兩人相視,一笑。
天快亮的時候,孫策回來了。
一身露水,但精神頭十足。
陳鴻立刻站起來。
「成了?」
孫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都倒了。罈子全碎了沉底。沒留痕跡。」
陳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去歇會兒吧。」
「這誰能睡得著了,俺還是等著吧!」
小孩子就是心性不定,陳鴻抖著腿
「那你就也去帶騎兵做好準備吧。」
「喏!」
他轉身大步出去了。
……
卯時。
天剛蒙蒙亮。
步度根的大營里,已經有動靜了。
幾個鮮卑人打著哈欠,走向馬廄。
該打水飲馬了。
他們提著木桶,走到河邊。
河水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清澈,平靜。
親兵打了水,一桶一桶往回拎。
有個親兵渴了,低頭對著桶嘴灌了一大口。
「爽。」
他抹了把嘴,繼續拎。
馬廄里,幾百匹馬已經開始打響鼻了。
領頭的親兵把水倒進馬槽里。
馬湊過來,低頭就喝。
親兵打了個哈欠,靠在欄杆上,等著。
他沒注意到,馬喝完水之後,先是頓了一下。
然後,耳朵豎起來了。
又過了一會兒,這匹馬開始不安地刨蹄子。
親兵覺得有點奇怪。
「怎麼了?」
他伸手想去摸馬脖子。
那匹馬忽然猛地一抬頭,眼睛通紅。
親兵嚇了一跳。
「喂!」
馬廄里,其他幾匹馬也開始躁動起來。
有的甩著腦袋,有的原地打轉。
親兵心裡咯噔一下。
他轉身就往大營中間跑。
「大王!大王!馬不對勁!」
步度根正在帳里喝粥。
聽到動靜,步度根皺了皺眉。
「什麼馬出事了?慢慢說。」
「馬廄里的馬……全瘋了!」
步度根手裡的碗頓了一下。
「你說什麼?」
「全瘋了!它們……它們在……」
親兵語無倫次,說不清楚。
步度根放下碗,站起來。
「帶我去看。」
他剛走出大帳。
就聽見了。
整個大營,到處都是馬的嘶鳴聲。
不是平時那種打哈欠似的嘶鳴。
是那種焦躁的、狂暴的、帶著某種莫名興奮的嘶鳴。
步度根心裡一沉。
他快步走向馬廄方向。
然後,他站住了。
他看到了。
馬廄的欄杆,已經被撞斷了。
幾百匹馬沖了出來。
在大營里橫衝直撞。
有的馬在原地打轉。
有的馬互相追著跑。
最離譜的是——
有好幾匹馬,正往別的馬身上爬。
步度根瞳孔地震。
「……」
他身邊的親兵也都看傻了。
「大、大王……這……」
步度根的臉色,從紅到白,從白到青。
「這他娘的是怎麼回事?!」
事情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
不只是馬廄里那幾百匹。
整個大營,五萬匹馬。
全瘋了。
有的馬韁繩扯斷了,拖著韁繩在營地里亂跑。
有的馬把騎手甩下來,自己跑了。
還有的馬……
步度根簡直不想描述!
兩匹公馬追著一匹母馬,從大營這頭跑到那頭,踩翻了三個帳篷,撞翻了兩口大鍋。
但更要命的是人也不對勁了。
剛才那個先喝了水的親兵,本來在旁邊站著。
現在,他開始脫衣服了。
一邊脫,一邊喘。
臉通紅。
眼神迷離。
步度根瞪著他。
「達沙春!你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