騷亂平息,這的確是當務之急,一秒都耽誤不得。
但是……
這本該沈硯這個知縣來做才最為合理,不該交給別人來做。
「我回縣衙安排人手,監督村落重建秩序,並且……」沈硯想了想,沉聲開口:「請個幫手。」
嗯?
請個幫手?
這比剛才那句更讓人不解。
「請幫手來做什麼?」無待子直接問道。
「滅鏽衣幫堂口。」沈硯堅定道:「但這位幫手能不能請得動,只有三分把握。」
「哦?」無待子眉頭一挑,略作思索,似有所悟點點頭:「有這麼一個人出現,這個堂口的實力也夠強的,但是相比之下,你有調動軍伍的權利,這不是更方便麼?」
「調動軍伍的確是方便,但是這機會太過珍貴,除非找到總壇,我可以帶人去圍剿,否則就是浪費。」沈硯沉聲道。
「也好,這裡交給我。」無待子道。
「師兄快去快回。」明澈道。
在對付鏽衣幫這件事上,他一直是迫不及待。
沈硯點了點頭,但在離開之前,抬手凌空寫下『夯土』二字,文道能量洶湧,將文字背後的含義顯化出來,填平了被炸出來的大坑。
直接寫下『復原』兩個字或許更加貼切,但是對實力的要求也很高,這裡容留鏽衣幫眾,能給復原就不錯了,犯不上付出那麼多的代價。
然後沈硯身子一閃,直接消失了。
洪縣縣衙上空,沈硯沒有京東任何人,而是右手指尖金光閃爍,一個個小字整齊出現,安安靜靜的排列這,他將如何恢復秩序詳細寫清,形成一份說明,附上自己的名字,金光一閃之後,說明變成一隻紙鶴飛了下去。
有了這份說明,村子裡的情況就不用太過擔心。
沈硯沒有停留,身子一閃,來到了一處院落。
很老,很舊。
還不是那種經過沉澱,透著一股古樸的味道,而是處處透著一股貧寒,尤其是這院落的規格很高,但目光所及之處,院牆上的牆皮掉了幾塊,顯得很斑駁,院門看上去很大氣,但同樣掉了漆,門前的黃銅獸首泛著黑色,銅環上遍布裂痕。
根本就是家道中落一樣的感覺。
這是林家。
林夜和林疏雨的家,而如今在這裡面,是曾經的朝臣,如今歸隱林泉的林老的居所。
但看上去也就比普通人家大一點,精細處的建造,使用的規格更高一點,但整體給人的感覺,比縣裡普通人家好不了多少,連石家都比不了。
沈硯微微皺眉,他沒急著上前叫門,而是仔細感受了一下,約一盞茶時間,他緩緩睜開雙眼。
沒看出什麼不妥來,院落的樣子不是故意偽裝的,而且也沒有黑石那種遮掩,刻意讓人忽略的引導,一切都很正常。
但這份正常,卻讓沈硯心中莫名的發緊,因為看不出異樣,他找不到該如何入手,因為林老就是他想請的幫手。
那肥胖中年人很明顯只是一個馬前卒,雖然修行方式很唬人,但是沒有實力,腦子也是一般,他只能傳話,建立最初的溝通。
雖然想要合作,這個方式不夠爽快,也談不到真誠,但在這種事情上,沒到一定程度,雙方都沒辦法談真誠。
只是沈硯沒有時間浪費,沒有虛與委蛇的意思,所以直接將對方斬殺,而且要更乾脆的直接殺到對方幕後,將一切都徹底滅殺。
這是最省時間的方式,但這一次的人,和之前遭遇的不能相提並論,如果剛才直接帶著一道一僧出發,此時最大的可能,不是大殺四方,而是羊入虎口。
就算他們出來,但一道一僧有很大可能遇到危險。
所以沈硯想請一個幫手,但為什麼是林老……
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上台階,輕輕叩打門環。
「噠噠噠!」
聲音響起,並不清脆,像是上了年紀的老人那樣,透著一股渾濁。
等了等,沒有聲音。
「噠噠噠!」
又敲了三下,仍舊沒人應聲。
裝作沒人?
還是不願意見?
沈硯想了想,但不論是那個原因,結果都是失敗,一直敲下去,直到有人應答,這個方式是鬥氣,也不可能請得動人。
難道還要我三顧茅廬?
沈硯心思一動,或許可以,但是他沒有這個時間,但是調動軍伍這個備選方案,他實在是不想動用。
想到這裡,沈硯咬了咬牙。
「禮貌不行,那就玩點混的。」
思緒一動,沈硯也不敲門了,清了清嗓子,直接開口,但控制著聲音,不大不小,反正裡面都能聽得到。
「我解決了林疏雨的困擾,給她值了一條康莊大道,這個恩,閣下可認?」
挾恩而來!
而這句話一出,院落中不可能再裝聾作啞,雖然還是沒開門,但是一道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
「既成為文道護法,此生變於文道繫結,她將來的一切,都是在償還今日恩情。」
聲音很清晰,沈硯雖然沒和林老真正的接觸過,但是從這聲音上就能聽出來,一股濃厚的君子氣息。
讀書修儒的氣息,已經侵染到骨子了。
沈硯嘴角一勾,只要你回答,剩下的一切就都好說了。
「此言差矣,林疏雨將來的一切,要看她的具體修行,而且護法之路的修行,所得的一切都會變成她自身的境界,好處仍舊為她所得,於文道無關。」
你是君子,我可不是。
而這句話就是胡攪蠻纏,但是管用。
「今日前來,必要得到一個結果,若得不到,我就不走了!」沈硯道。
院子裡傳來的聲音中略帶無奈。
「你是洪縣知縣,若在我門前,耽誤了日常治理,和白琮有何區別?」
「我若尸位素餐,百姓自有評論,任其辱罵,我認了,耽誤治理,自由我之上官管束,或由御史參劾,最後由聖上定奪,無論什麼結果,我也認了。
大不了就是丟官罷職,文道我不修了,國策我不推了,讓文道和靖朝一起爛,讓如今龜縮之地讓給鷹揚,也少流點血。」
沈硯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耍賴姿態。
但這句話最關鍵的還不是態度,而是那半句,讓文道和靖朝一起爛,恭迎鷹揚王朝。
這是最鋒利的尖刀,林老雖然退隱,對官場失望,但是他親眼見著沈硯治理洪縣,黑暗之中看到了希望的人,是不允許希望破滅的。
而此時,聲音停止,沉默之中,沈硯想要再加把火的時候,一聲嘆息從裡面傳來。
「道主這又是何必呢?」
「請進來一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