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型看得清清楚楚，但錢大看完之後，有抬頭看了看沈硯，然後又低頭看向紙條。
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但是字型周正、簡潔，同時透著一股無法忽視的力量，又讓他有些相信這紙條蘊含的力量。
「發什麼愣？」顏屠冷聲問道。
「草民……」
錢大不知該怎麼說。
「在洪縣逗留幾天，卻只顧著自家雞毛蒜皮的事情，難道就沒打聽打聽，靖朝新晉道主，聖上欽點知縣，上任賑災的事情？」顏屠開口道。
而這一句話傳出來，錢家三人不約而同的大腦一片空白，勉強恢復了一些，腦子裡也只有一個稱呼。
文道道主！
此時端坐在洪縣縣衙，一身知縣官服，升堂審案的少年知縣，居然是道主！
「草民……草民……」
錢家三人又開始哆哆嗦嗦了，沈硯擺了擺手。
「安州錢家也是大商人，家人也該是南來北往，見多識廣才對，而你們三人到了陌生地方，居然不先了解當地情況，什麼都不知道，能做成什麼？」顏屠道。
「是是是……」
三人低著稱是，最後錢大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草民知錯，以後必定改正。」
「行了，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吧，別鬼鬼祟祟的就是了。」沈硯低聲道，然後也不給三人繼續說話的機會，擺了擺手：「退堂。」
顏屠和手下把人帶了出去。
沈硯起身來到後堂，換衣服的時候，沒由來的笑了一下。
「吃了個大瓜，算是忙碌生活的一個調劑吧。」
但緊跟著臉色稍微垮了一些。
他想到了石家老家主，因為石飛俠見過一面，而這一面留下的印象很不錯，甚至還想合作整頓洪縣經濟，但是事出突然，石家上下只剩石飛下一人。
「若石老還在人世，知道這個訊息後，會是什麼表情。」沈硯自語道。
但他得不到答案了，心裡念叨了一下范詠這個名字，然後將一切壓下，順著感覺，找到了忙碌中的一僧一道，此時正低頭抄寫，速度也很快。
畢竟不是原創，只是照做，但是態度十分認真，並且二人輔修儒道，在抄寫的過程中，也有所感悟，陣陣書墨香氣逐漸充滿屋子。
沈硯看了一眼，沒有打擾，也找了個地方坐下來，鋪開紙張，研墨提筆飛快書寫，他的速度就更快了，三人頭投入進去，氣韻愈發濃厚，直接將整間屋子包裹住了。
半晌。
三人同時停了下來。
這不是因為累了，而是因為快沒地方了，身側報紙的高度，已經從地面頂到了房梁，視線一掃就有二十幾摞，再寫就連起身出門的空間都沒了，而另一點也很關鍵，合適的紙張基本消耗空了。
「差不多了吧。」無待子道。
沈硯沒有立刻開口，而是估算了一下。
「應該還是不夠。」沈硯道。
畢竟要送到鏽衣幫總壇之中，哪裡的人不可能少，需求量很大，還有所需要，但是……
「紙張的問題，這些紙張是縣衙用辦公之用，做報紙有些浪費了，需要做些改變。」沈硯道。
這在他看來是一個難題，但在身側，一道一僧卻不這麼認為。
「無量福，此物空前絕後，些許紙張而已，根本稱不上浪費。」無待子道。
「小僧也這樣認為，而且紙張本就是拿來用的，能作為報紙的載體，是物盡其用。」明澈道。
沈硯聞聲頓了一下，他能理解這二人的想法，而且還有一點，這二人是富二代來著，老師不是道門真人，就是佛門高僧，本身地位就很高，在洪縣見到了真正底層百姓的困頓生活，但在某些時候，固定思維還在發力。
「若按照這個規格來製作報紙，一旦面世，必定會造成瘋搶，對紙張的需求會飛速擴大，這就會導致，靖朝的紙張產量供應不上，成本上漲帶動售價上漲，就只有富豪人家才能買得起。
而這會形成一種炫耀的資本，買到報紙後會鎖起來，不給別人看，這一點就違反了建立報紙的初衷，我要讓靖朝百姓都知道天下大勢。」沈硯道。
他沒有去糾正二人的誤區，而是將事情說清楚，這一僧一道自己就會想通。
這一句話說出來，二人就已經明白了。
「而且這種情況還會連帶著聖賢經典難以製作，售價上漲，讓尋常學子賣書變得困難。」沈硯道。
靖朝在教化的推行方面，還是很有力度的，在書籍方面的管控也比較嚴格，不會容忍這種情況出現。
「一旦出現那種情況，報紙就會受到衝擊，為了平穩書籍市場，就會進行一些管控，到最後徹底成為頂層之間流傳的東西，徹底背離初衷。」沈硯道。
他沒有激烈的言辭，只是最簡單的解釋，二人就知道了自己的誤區。
「無量福。」
「阿彌陀佛。」
二人同時開口，但還沒說更多，就聽沈硯的聲音繼續響起，但聲音很小，而且是一些聽不懂的東西。
「造紙，印刷，人工，運輸，售賣，產業鏈要完整，要形成規模……」
一僧一道對視一眼，但二人對沈硯的創新性舉措已經習慣了，安靜的等了會，沈硯結束自語，抬起頭來，低聲開口。
「報紙這東西，除了口舌之外，還是一門賺錢的營生，而且能帶動就業……嗯，就是需要人來做，給百姓創造差事，有事去做，就有工錢可領。」
這一點二人能理解一些，但是透過報紙賺錢，還是不太理解。
「改進造紙方法，就不會局限於只造這種給文人書寫的紙，造出一種薄，但有韌性，並且適合印刷的紙，專門刊印報紙，這樣成本就降了，而且改進完成，隨著推廣，成本還會被攤薄。」沈硯道。
二人似懂非懂，可話音未落，沈硯卻越說越興奮。
「除了這些，還可以對紙張進行針對性改變，不只在報紙和文房四寶方面，要讓他有更多應用，比如代替廁籌。」沈硯道。
這都是銷路啊，這些鋪開，經濟就搞活了。
而這句話剛說完，一道驚呼聲就從門外傳來。
「絕！」
「好絕妙的思路！」
而隨著聲音，屋門被人推開，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人滿臉激動的跑了進來，躬身施禮。
「尊駕精於商道，眼光獨到，商家晚輩，范詠，參見高人！」
這句話傳來，不但沈硯愣了，無待子和明澈也愣了。
三道視線同時轉移過來。
你說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