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幾個學生模樣的路人低著頭快步繞開,沒人敢多看一眼。
人群散開,蹲在地上的男生正巧抬起頭,目光落在人群里的橄欖綠警服上,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猛地喊了一嗓子:「公安,公安,救命!」
少年人的聲音又尖又亮,劈開街頭的嘈雜,把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過來。
黃毛的手僵了下,回頭看見王建軍站在校門口的石階上。
警服筆挺,大蓋帽端端正正扣在腦袋上。
他眯著眼看了兩秒,慢悠悠鬆開了那隻扯著男生領子的手,拍拍屁股,往後退了兩步。
「行了行了,放了他。」黃毛沖身後擺了擺手,語氣懶洋洋的。
幾個小混混笑嘻嘻的往後散了半步,雙手插兜的插兜,歪著肩膀的歪著肩膀,絲毫沒把這個年輕的公安放在眼裡。
王建軍掃了一眼面前的幾個年輕人。
最小的看著不過十六七歲,最大的也就二十出頭。
一個個骨架子都沒長開,行為舉止已經帶上了街面上混久了的油滑。
走路甩著外八,肩膀半邊高低,煙一定咬在嘴角,沒錢買煙就叼根火柴。
一舉一動,都是學的電影裡的做派。
也就是這會《古惑仔》還沒拍,不然長發,皮衣,大拇指掏耳朵,幾乎滿大街都是浩南哥。
怕警察?
沒被拘留過的小混混,不是好混混。
當然,事物也要辯證來看。
雖然《古惑仔》害人不淺,但剛好讓西方的去雄計劃在華夏胎死腹中。
這個時代的男人,很少娘炮。
蹲在地上的男生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抓起書包就往王建軍這邊跑。
跑了兩步連課本都顧不上撿,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校門。
連招呼都沒和王建軍打一個。
黃毛歪著腦袋看笑話,嗤笑了一聲,兩手插進褲兜里,朝著王建軍這邊走了兩步,在不到兩米遠的地方停下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警察同志。」
黃毛的聲音不小,周圍幾個學生和路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們就是路過,遇到個同學跟他聊聊天,不犯法吧?」
他身後的幾個混混跟著笑起來。
那股子挑釁的味道沿著晚風直往人臉上撲。
王建軍偏頭看了眼妹子,揚了揚眉角。
姑娘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向後退了兩步。
她是不想多事。
可人家自己上門找死,她能怎麼辦?
王建軍把大蓋帽摘了下來,連同書包一起遞給王元旦。
小姑娘捏著帽檐,向後退了兩步。
想了想,慢慢抬起手,用帽檐遮住自己的眼睛。
有點不忍心看下去。
她不知道二哥能不能打三十個。
但是打七個,肯定沒問題。
王建軍從小就跟著人學功夫,又喜歡打抱不平,每次打完架別人告到家裡,王秉淵就罰他去院子裡蹲馬步。
蹲的越多,腿法越好。
腿法越好,打人越疼。
打人越疼,被告越多。
被告越多,罰的越多。
兩條腿上的功夫也越來越好。
完美閉環!
很難說,他的功夫不是被老爸逼出來的。
小混混們笑聲還沒落地,王建軍已經動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
步子不大,可腳下像踩著彈簧,一步跨出去之後身形陡然往前傾了半寸。
黃毛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可他身後的混混擋著路,沒退成。
就在他猶豫的那零點幾秒之間,王建軍的左手已經搭上了他探出來的那隻手腕,拇指扣住腕骨外側的凹陷,順勢向外一擰。
黃毛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側面歪過去,重心全丟了,嘴裡「哎」了一聲,還沒來得及喊完,王建軍的右膝已經頂上了他腿彎,往下一壓。
黃毛的臉朝著地面貼過去的時候,他身後最近的一個混混罵了句髒話,攥著拳頭掄過來。
王建軍側了一下頭,拳頭擦著耳朵過去,他騰出一隻手抓住那條揮空的胳膊往自己身前一拽,那個混混踉蹌著栽過來的同時,王建軍腳下掃了一下對方的腳踝。
兩個人疊在一塊兒摔在黃毛身上。
下面的人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上面的又壓了上去,三張嘴同時發出含混的悶哼。
剩下四個人傻了兩秒。
領頭的一倒,剩下的就亂了。
有人喊了句「操」,有人往後跑,有人愣在原地不知道是該上還是該跑。
王建軍沒給他們選擇的時間,兩步跨進人堆里,一隻手抓住一個想跑的肩頭往後一扯,兩個人又疊了上去。
再收拾掉一個,最後那人撒腿就跑,已經跑出七八米距離。
王建軍從地上撿起塊小石子掂了掂,順手甩出,石子砸在膝彎處,那人腳步一亂栽了個跟頭。
他走過去,領著那人後脖領子提回來,丟在一摞疊羅漢上。
七個人趴在地上哼哼唧唧,有人捂著胳膊有人捂著腿,黃毛臉朝下趴著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罵。
王建軍的皮鞋剛好落在他的手背上,頓時疼的撕心裂肺。
周圍安靜了幾秒。
然後是路人的議論聲,先是細碎的,像蠶啃桑葉,後來漸漸大了起來。
「誒剛才那個動作看見沒有......」
「一把抓住就撂倒了......」
「比電影裡還利索,這個條子有功夫。」
「那誰啊這麼猛?」
王建軍沒理那些聲音,站在原地,等著屬地派出所的人來。
二中歸解放路派出所管,從路口過來騎自行車也就五六分鐘。
對方來很快,大概是學校里報了警,一輛邊三輪拐進街口,兩個穿警服的下了車,打頭的那個三十多歲,步子很快。
「怎麼回事?」
他走近了地上趴著的混混,看見王建軍身上的警服。
王建軍把證遞過去,簡單說了下情況。
對方接過來看了看上面的照片和單位,愣了一拍,然後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兩眼:「東湖所的?王建軍?」
跟著來的小警察興奮道:「學府街那個?聽說你今天還破了個盜竊案?」
系統內的消息是傳遞最快的。
「是我。」王建軍點了點頭,接過工作證,開始掏煙。
對方笑呵呵的接過去,「我姓田,解放所的田偉華,周二那個命案我聽說了,你現場把人揪出來的?」
語氣里透著股熱乎勁兒,再沒有半點公事公辦的冷淡,對地上趴著的小混混看都沒看一眼。
左傳跟資治通鑑都說過——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
這就是名望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