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勃發的，不僅僅只有朝陽。
王建軍在走廊盡頭撒了一泡長尿，水柱砸在水泥池壁上嘩嘩作響，伴隨著暢快的嘆息，整個人頓時神清氣爽。
昨晚喝完酒回來倒頭就睡，連夢都沒做，直到早上六點被樓下大爺叫醒。
單身宿舍終歸住得不夠爽。
他在冷水龍頭下沖了把臉，盤算著等亞運會結束，在派出所旁邊買套房子。
1980年總工提出出售公房、調整租金、個人建房買房的設想之後，房子被正式定義成了商品，可以買賣流通。
十年過去，西亭已經有了商品房出現，只不過都還是雛形，真正走在前列的還得是廣深。
碧貴園，醒河灣，很大，這會正在起步。
房地產......對哦，等亞運會結束，可以攛掇常慶去海南轉轉。
反正第一波泡沫里，破產的大多是那些跳進去撈快錢的「大哥」們。
坑他們的錢，王建軍沒什麼心理負擔。
想好下一步，心情頓時明媚起來，連帶著招娣那些被拐姑娘留下的陰影都少了幾分。
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碎銀幾千萬，可解世間惆。
胡麻子的案子已經移交給分局，李全發的案子由市局刑警支隊接手，連帶著卷宗材料一股腦地送了過去。
難得清閒日，辦公室里連電話鈴都比平時懶散。
當基層民警，如果沒什麼值得慶祝的事，那就慶祝沒有事情發生。
王建軍剛泡上茶，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李清河穿著筆挺的新警服從外面走進來，步伐穩健，只是臉色還略顯蒼白。
「老李，出院了？」小牛馬們紛紛起身打招呼。
「早就可以出了，你們嫂子非要我多住幾天。」李清河笑著散煙，走到王建軍面前，「我在醫院裡都聽說了你的事，再不回來，這湯怕是連碗底都撈不著。」
「嫂子也是關心你，畢竟是槍傷，不能馬虎。」王建軍活動了下胳膊，「我這挨了一發，到現在還不利索。」
「後天體檢好好查查。」李清河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王建軍也是這麼想的。
戰地醫院條件簡陋，當時包紮完休息了兩天就又上了戰場，一直沒有正經檢查過。
這個關節陰雨天就發酸，總要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因為李清河的歸來，辦公室里正聊的起勁，任全推門進來，身後還跟著個姑娘。
穿了件不合身的藍色外套，臉上戴著紗布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亮，哪怕眼角還有圈未褪的淤青，也擋不住眼底的光。
「建軍，這是段曉紅同志，非要來見見你。」任全介紹了一句，快走兩步到王建軍身邊，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李全發手下關著的那個，昨天你走了以後解救出來的。」
王建軍立刻明白了。
這就是他昨天找李全發索要的「柳如煙」妹子。
段曉紅見辦公室里都是警察，便把紗布口罩取了下來，雙目定定的看著王建軍，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紗布口罩取下後是張清秀的臉，顴骨上還有沒褪淨的紫黑色淤痕，嘴角破了道小口子，結了薄薄一層痂。
長的不像馮程程，有點像左小青。
五官不算驚艷，可眉眼之間有種很安靜的東西。
王建軍大大方方受了她這個禮，正了下警服下擺，向她回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段曉紅直起身之後用力抿著嘴唇，眼底那層薄薄的水汽始終沒有漫出來，哽咽輕聲道：「哥，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
沒有哭，沒有喊，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
王建軍忽然想起心理學上那個詞——黑色生命力。
指的是那些經受過巨大壓力、逆境或創傷之後倖存下來的人，身上迸發出來的一種力量。
他看著面前這個姑娘，只後悔昨天被那三個黑警耽擱了時間，沒來得及把李全發狠狠揍一頓。
不知道是不是原主的緣故，反正穿越之後，王建軍很喜歡暴力。
暴力不是解決問題唯一的辦法。
但暴力絕對是解決問題最快的辦法。
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出問題的人。
他嘴有毒，不會安慰人，讓艾武裝陪著段曉紅聊天，跟著任全出了辦公室，在走廊上靠著窗台點了根煙，看著辦公室里的段曉紅。
上午的光透過玻璃，斜著照進辦公室，落在姑娘身上鋪滿碎金。
「李全發的團伙基本都落網了。」任全也點了一支，靠在王建軍身邊，「還交代出不少已經被拐賣的姑娘下落，市局刑警支隊正在陸續解救，錢隊說案子結束之後要請你喝酒。」
王建軍嗯了一聲，「那三個傢伙呢？」
任全知道他問的是誰，沉默了一瞬，「停職處分。」
「只有處分？」王建軍整個人都不好了。
昨天可是開了槍的。
「嗯。」任全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吐出來的時候聲音低了幾分，「他們中間有個人的爹，是招商局副局長。」
原來是招商局啊，那確實牛逼。
王建軍沒有再說話。
他偏過頭看向院子外的梧桐樹，經歷了一冬的葉片已經枯萎，卻依然眷戀著不肯離去，襯在叢叢綠葉之間極為礙眼。
吸了口煙，把那股勁兒往下壓了壓，他岔開話題道：「任所，我弟弟的事問了嗎？」
任全的手頓了一下，猶豫了幾秒鐘才開口，「建軍，你弟弟的名額......被人頂了。」
王建軍已經沒有絲毫意外的表情，只是捏了捏拳頭，「怎麼回事？」
「他本來應該是分到公安系統的，劉局已經點了名，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名額被人截了。」
「針對我的？」
「不是，上個月月頭的事了，那時候你還沒有得罪什麼人。」
任全狠狠拔了口煙，繼續道：「今年編制緊張，市局因為安置退伍軍人剛好多幾個，就有人盯上了，你的軍功多，別人不敢動，其餘幾個都被占了。」
「對方是什麼人？」
任全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窗台上，抽菸的姿勢跟平時不太一樣，肩膀微微弓著。
王建軍盯他的側臉，目光逼視，落在任全垂下去的眼皮上。
任全終於嘆了口氣，「頂替你弟弟的那個人，叫季博達。」
ps：此時，一位未來的首富，順手給我點了個催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