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全的PUA對王建軍沒有太大用處。
被後世那些雞湯文洗禮過之後,他對這種東西早就免疫了。
不喝雞湯、不吃大餅、不買情懷。
當警察就是份職業,不要過度拔高,不貪不黑不怠不庸,盡到本分就好,妖霧重不重來與他何干。
他坐下來把抽屜拉開一條縫,看了眼裡面躺著的紅塔山,又把抽屜推了回去。
當務之急,是要在老三知道緣由之前,把季博達給弄死。
以王建軍現在的能力,想把被占的工作名額搶回來基本不可能,可要弄搶了名額的人,還是有點辦法。
光弄季博達不夠,還有他那個招商局的爹。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在王建軍琢磨這事的時候,季博達也沒閒著。
招商局家屬樓的客廳里,窗簾半拉,菸灰缸里塞滿了掐滅的菸頭。
季博達在家裡已經關了兩天,酒不能喝,街不能逛,已經被憋的魔怔了。
他把枕頭往沙發上一摔,正好摔在他爸面前。
「爸,我要他死。」
季建偉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手裡端著杯涼透的茶,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看著兒子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聲音壓得很低:「你還想殺人?」
季博達被他爸那一眼看得縮了脖子,可嘴裡還是不依不饒:「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打我,繳我的槍,還讓我背處分,爸,他這分明是在打您的臉!」
「我的臉早就被你丟盡了。」
季建偉的聲音終於大了一些,茶杯在茶几上頓出脆響。
別人家的兒子在考清華北大、去倫敦紐約,他兒子當個警察,欺男霸女,結交黑幫,最後還被同行繳了械。
電話是紀委邱書記親自打過來的,語氣溫和但每一句都帶著重量:「是老季吧?工作重要,家庭也重要,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修身齊家治國,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
季建偉接完那個電話,在辦公室里坐了一個多小時沒動。
上次有人喊他「小季吧」還是剛參加工作的時候。
多少年沒人在他姓後面亂加感嘆詞了。
季博達見老爹發怒,終於不敢說話,窩在沙發里低著頭。
季母端著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先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丈夫,把果盤擱在茶几上,輕聲勸道:「老季,這事也不能全怪兒子,那個警察也太過分了,都是一個系統的,一點情面都不講。」
季建偉瞥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他心裡當然也不爽王建軍。
兒子挨打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讓他在局裡、在市里都大失臉面。
可他比兒子多吃了二十多年的鹽,知道什麼時候該動,什麼時候該忍。
「這事先放一放。」季建偉語氣沉下來,「等風頭過去了,我會收拾他。」
說完又瞪了季博達一眼,「你這段時間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別出去惹事,馬上有個港城考察團過來,等我把今年的招商額度超額完成,可能有希望再提一提。」
季母大喜,連忙拍著兒子的後背,「博達,聽你爸的話,這個時候可不興亂來啊。」
季博達滿心不甘,可看見父親那雙沒有什麼溫度的眼睛,只能點了點頭。
等父母都出了門上班去,他在沙發上呆坐了五分鐘,然後猛地站起來,把茶几上的果盤推到一邊,拿起電話撥了出去:「馬蜂?」
「你上次說認識長途汽車站那邊的大哥,是不是真的?」
「請他出手,下一條胳膊,得多少錢?」
「你別管,說價錢。」
「五千?特麼的怎麼不去搶?」
「行,五千就五千,事情給我辦好,我不能出面,你來搞定,我不方便出門,你現在過來拿錢。」
「廢話,老子家裡怎麼可能沒有五千塊的現金,五萬都有。」
唉,人啊,有時候你不努力一下,都不知道什麼叫絕望!
王建軍下班之後去商業城找常慶。
走進大門找到攤子時,來福蹲在地上把電子表一排一排碼齊,手指在錶帶之間來回撥著,讓每一排都對齊了再鬆手。
攤子前面還站著兩個女人。
藍灰色工裝,袖口磨了邊,頭髮半白,臉上的皺紋一層疊一層。
這個年代,生活操勞,五十歲的女人看起來就像後世六十好幾那樣蒼老。
王建軍也沒有打擾,跟老三和來福點了點頭,在旁邊找了個馬扎坐下來抽菸。
「老闆,十一塊我們真的沒有錢賺了,朱陶自由市場那邊要收攤位費,生意也沒有商業城這邊好,一個月我們未必能賣出去五十個。」
「大姐,這些都是港城來的貨,我進回來都八塊,路上還有人吃馬嚼,再便宜,我真就虧本了。」
「您是大老闆,肯定不在乎這一塊兩塊的,我們一家都是磷肥廠的工人,這兩年廠子裡效益不好,他們都被輪崗,我們這也是沒辦法才想著出來謀點活路,貼補下兒女,您給幫幫忙。」
當年以廠為家,想盡辦法把子女全部弄進廠里,一榮俱榮。
現在輪崗,全家人都沒了出路,一損俱損。
絮絮叨叨,請求,懇求,哀求......
最後常慶被磨的沒有辦法,「行,就十塊錢,不過你們得現錢拿貨,一次最少五十個,還不能到商業城這邊來賣。」
「明白,明白,謝謝大老闆。」
兩位可以算是阿姨的女人連連欠身,表示感謝,弄的常慶心裡很不是滋味。
等把錢貨交割清楚,登記台帳,常慶才過來,「找我拿貨的,算批發價。」
「嗯,生意上的事,我只出主意,你決定。」
「我本來就想批十塊,可要是直接說十塊,她們肯定覺得還能再便宜,我說十一塊,讓她們還一塊錢,大家心裡都舒坦。」
王建軍說不管,但常慶還是把自己的想法講出來。
最初只是一千塊錢的貨,他也只當是玩鬧,就算虧了,老爹還能給他兜底。
但這次,是五千。
下次會更多。
一個整日遊手好閒,身上掏不出兩塊錢的小混混,連女朋友都要蹭別人的。
要這樣迅速地轉換角色,確實不容易。
「貨供的上嗎?」
「問題不大,我過兩天就走,不在攤子上守著。」常慶伸了個懶腰,「攤子有老三,我帶上來福。」
「多休息幾天。」王建軍勸道。
他才是投資人,願意拿出一半的收益,就是因為現在出遠門,特別是去嶺南和東北,是一件很冒險的事。
銀行異地取款要三五天才能到帳,出門都是現金。
上了年紀的人,肯定知道砍手黨、撲頭黨、飛車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