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王建軍走進派出所的時候,小牛馬們齊刷刷地站在二樓走廊上等著他。
三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什麼剛從電影裡走出來的角色。
天天跟王建軍待在一個辦公室里,這會兒依然覺得他有些陌生。
夜黑風高、長街舞刀,孤膽英雄,震懾宵小。
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熱血往上涌。
至於跟著王建軍一起動手的另外兩個人,被他們直接忽略掉了。
小牛馬們是王建軍的同事,那兩個人是王建軍的小弟,四捨五入一下,都是自己人。
王建軍打得,他兄弟自然也打得。
也就是這會沒有見義勇為獎,不然好歹要發一個。
「建軍,那些人再不送醫院,得死在羈押室里。」
蔣欽楚跟著他走進辦公室,把昨晚的收押登記表遞過來,「你看怎麼弄?」
「兩個主犯先關著吧,其他人讓家裡來人,送醫。」
王建軍接過登記表掃了一眼,又往下翻了一頁,「這裡面還有六個人在長途汽車站有正經工作?」
「對,早上剛打電話過去核實過。」
「他們沒要我們放人?」
「沒有......」蔣欽楚的聲音裡帶著點幸災樂禍的笑意。
經過勞懷仁那檔子事之後,被王建軍抓進來的人,還沒哪個單位敢輕易上門討要。
這就是王建軍想要達到的效果。
郭靖在旁邊憋不住地興奮:「軍哥,火車站、碼頭、汽車站都打過了,下次準備收拾哪兒?」
王建軍瞥了他一眼,語氣不善:「你說前兩個我不跟你計較,最後一個,是我要打嗎?人家都上門來卸我胳膊了。」
前兩個是公事,昨晚這次,是私仇。
郭靖立刻同仇敵愾,「敢對警察行兇,軍哥你放心,到了看守所,我再好好收拾他們。」
王建軍臉色這才緩和了些,把登記表放在桌角:「大俠,幫個忙。」
「軍哥你說。」
「去雷電遊戲機室,把醬油給我找來。」
「醬油......你是說梁濤?」
郭靖眨了眨眼,「軍哥,你找他幹什麼?」
「他借我的手除掉了胡麻子,該他報答我了。」
王建軍沒有多解釋。
郭靖也不敢多問,出門蹬上自行車就走了,分針轉了不到三十下,梁濤就滿頭是汗地跑了來。
進門先點頭哈腰,從腋下夾著的挎包里掏出一條條的中華煙,挨個往桌上放,連艾武裝的工位都沒敢落下。
王建軍靠在椅背上瞥了他一眼,沒客氣,把煙攏到桌角放著,「這段時間沒人找你麻煩了吧?」
梁濤連連點頭,臉上的諂媚能擠出水:「托王警官的福,這些日子順風順水的,有王Sir......」
他飛快地掃了一圈辦公室里的其他人,立刻變了口風,「和其他各位警官在,東湖這一片,沒人敢造次。」
王建軍點了下頭,「那就好好做生意,別在外面惹事,找個正經女人,把日子過起來。」
論年紀,梁濤比他大了五歲,可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梁濤連個「嗯」都不敢多應,只是訕訕地搓了搓手:「我這樣的,哪有好女人看得上。」
「多掙錢。」王建軍說了三個字。
這些年還講究自由戀愛,把愛情放在首位。
再過些年,沒錢,狗都不談。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有米自有巧婦為我吹。
扯了幾句閒篇,王建軍把話頭一轉:「你認識會開鎖的嗎?」
梁濤的表情明顯僵了一瞬,目光在王建軍臉上停了兩秒才遲疑著開口:「王警官,您說的是正經的開鎖嗎?」
「正經的我還用找你?」
梁濤咽了口唾沫,「王Sir,我現在做正經生意,真的沒有......」
「我就問你找不找得到。」
梁濤沉默了幾秒,最後小聲問了一句:「......犯法嗎?」
「我會讓人干犯法的事?」王建軍蹙眉道:「讓你找個人,你這麼推三阻四的做什麼?」
孫秋勝在旁邊抱著茶杯看了一會兒戲,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他以前就是幹這個的,被我抓過三次,每次關進去再出來,手藝都更好了。」
梁濤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孫哥,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年少無知,在少管所里跟著學的好玩,現在已經改邪歸正了。」
王建軍挑了挑眉:「那正好,就你了。」
梁濤試圖掙扎了一下,對上王建軍漸漸不耐煩的臉,低下頭,「行,王Sir,現在就去嗎?」
「等我通知吧,不著急。」
梁濤認命的速度很快,「那我等您消息,保證給您辦的穩穩噹噹。」
退出門的時候,他後背衣服已經濕了一片,跨出門檻的瞬間終於敢吐出一口粗氣,用胳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快步下了樓。
之前被劉文峰的攛掇,上門求王建軍收拾胡麻子。
結果,就這麼些日子,先是碼頭李全發被連根拔起,昨天夜裡余猇抽風了來找王建軍尋仇,二十幾個最能打的手下,聽說全部斷胳膊斷腿。
現在,王建軍開口,他連拒絕的勇氣都沒有。
不過也好,自己這門手藝如果能被王建軍看上,以後在東湖,看誰還敢招惹自己。
昨天晚上回到派出所,只用了一刻鐘,馬蜂就全招了。
聽說幕後黑手是季博達,王建軍絲毫沒有意外,只是思考著如何才能還回去。
這件事,季博達並沒有直接出面,全程是馬蜂在辦,就算有他的口供,沒有物證,也奈何不了一個招商局副局長的兒子。
好死不死,兩人在通話過程中,季博達說了句:「老子家裡怎麼可能沒有五千塊的現金,五萬都有。」
一個副處級幹部,家有五千現金,屬於正常收入。
五萬?
你特麼的最好是從剛建國的時候就開始存,而且一直不吃不喝。
只不過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機。
馬蜂說,季博達這段時間被禁足了,停職在家反省。
梁濤只能潛入,不能強闖。
馬蜂筆錄對內公開,王建軍做事坦坦蕩蕩,郭靖雖然腦子不太靈光,但稍微想想還是能猜度出王建軍的用意。
對於王建軍要做的事情,他不敢置評,嘆了口氣道:「季副局長我還見過,從農村一步步走出來的,我以前還挺佩服他。」
「大俠,不要盲目崇拜任何人。」念在郭靖出去幫忙喊人的功勞,王建軍難得好言規勸。
「絕大多數有頭有臉的人都是壞人,他們不壞,根本出不了名,純粹的好人,很難出人頭地,很難從底層爬上來。」
「軍哥......那你呢?」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