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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我是秦始皇

2026-10-25 19:46:55 作者: 夢中的虛語

  夜深了。

  狂風忽起,從黑虎山方向壓過來的烏雲把月亮吞了個乾淨。

  派出所審訊室外的走廊兩頭通風,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靠門框站著,半邊身子很快就覺得骨頭縫裡往外滲涼意。

  寒冷的環境可以使人變得更年輕。

  李清河已經四十歲了,在審訊室門口,凍的跟孫子似的。

  他挪動了一下重心,腰椎發出咯噔咯噔的細響。

  「老李,你傷剛養好,先下班回去吧,媳婦兒還在家等著呢。」孫秋勝把煙從嘴角拿下來,勸了一句。

  「沒事,這點風我扛得住。」李清河換了只腳,目光透過審訊室門上的小窗往裡看了一眼,嘆了口氣。

  「可惜不能讓家屬來聽審,真該讓我老婆過來看看的,看看這些人都是什麼貨色。」

  幸好,因為十塊錢的功法書,老婆從此沒再去練功。

  審訊室里,艾武裝的鋼筆尖划過紙面,每一筆都帶著力道,在紙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宋正清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擱著膝蓋,低下頭,聲音像被砂紙打過一樣粗糲。

  「其實我和桂花不是自由戀愛,她是我爸用四百塊錢買來的,哦,現在叫彩禮。」

  「自從進了我家門,她孝敬我爸媽,操持家務,老人鄰居沒有一個不誇他的。」

  「我坐牢,她也沒跑,等了我三年。」

  「我們沒有孩子,是我的問題,年少不懂事進了次監獄,在裡面跟人打架,應該是那時候傷了根基吧。」

  他停了下,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搓了兩下,像是在搓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去年冬月,日月宗開香會,她,她被人,下了藥......」

  宋正清的聲音突然斷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了嗓子眼裡。

  艾武裝的筆懸在紙面上方沒有落下去。

  過了好幾秒,他才繼續開口:「回來後我就覺得不對勁,但是她不說,我也不敢問,直到過年的時候,她例假沒來,自己跑去檢查,這才知道懷孕了。」

  肩膀塌了下去,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

  「她應該跟我說的......哪怕不是我的,只要是她生的孩子,我也會當親生的養,我是個廢人,她的孩子總比我收養的要親。」

  

  艾武裝咬著嘴唇,指甲在筆桿上掐出了白痕。

  「她跑去找周光德拼命,結果他不承認,還說當時是灌頂傳功,桂花這是功法大成,進入了元嬰期。」

  幾隻小牛馬被這麼荒唐的話給噁心壞了。

  宋正清面色愈發痛苦,「那天她回來後,給我留了封遺書,自己破開肚子,自殺了。」

  審訊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窗外狂風卷著樹葉拍在玻璃上,發出啪啪的聲響。

  艾武裝放下筆,聲音壓得很低:「當時為什麼不報警?」

  宋正清搖了搖頭,動作很慢,很機械:「我一直不知道,她也不敢報警,周光德下了藥,說她是自願的,桂花害怕最後告不成,還壞了名聲......」

  「那她死後呢?你為什麼也不報警?」

  「她一輩子乾乾淨淨,連死都要把肚子剖開,想把......取出來,我不能讓她死後被人戳脊梁骨。」

  「到底是你怕,還是她怕?」

  艾武裝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手裡的鋼筆在桌面上啪地一擱。

  宋正清沒有抬頭,肩膀縮成一團,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鳥。

  艾武裝看著他的樣子,胸口起伏了兩下,忽然想起墓園裡那個蜷在墓碑旁邊睡覺的身影,吸了口氣,把後面的指責咽了回去。

  王建軍靠在審訊室的牆邊,一直沒有開口。

  說愚昧無知也好,說世風日下也罷。

  他倒有點理解宋正清的做法。

  在這個年代,一個被強姦的女人,死了也會被人指指點點。

  理解歸理解,事不能就這麼算完。


  他走到桌邊,把審訊拉到正題,「你找過那個周光德嗎?」

  「找過。」宋正清終於抬起頭來,眼底布滿血絲,「我拿著刀去的,沒辦法,他們人多,我打不贏。」

  「所以你就去偷錢報復?」

  「外面說,只要出兩萬,就可以買一條人命,我手裡只有一萬,不夠,偷了七千三,還差點,本來想把鎖賣了,但是那人只肯出二百。」

  「錢呢?」

  「我一分都沒動,在家裡。」

  「鎖呢?」

  「也在,鎖在枕頭下面,錢和遺書在床尾,掀開被子就能看見。」

  「把你家鑰匙給我。」

  王建軍拿了東西,走出審訊室,在走廊上找到孫秋勝和李清河。

  「唉,這女人啊,怎麼能這麼蠢,氣功包治百病,那還要醫院做什麼,都去練氣功算了。」李清河把菸頭掐滅,感嘆著。

  也不知道是在說桂花,還是自己媳婦。

  「這算什麼,我說我是秦始皇,都會有人給我打錢。」

  王建軍很早就知道,人和類人的智商不一樣。

  許多簡單到一眼假的騙局,連高知和教授都會上當。

  比如:重金求子。

  他把鑰匙遞過去,「還得麻煩你們再跑一趟。」

  「小事一樁。」李清河接過鑰匙,追問道:「建軍,為什麼你說你是秦始皇,我就要給你錢?」

  「這是我家祖傳的秘密,嗯......你給我五塊錢,我就告訴你。」

  李清河在口袋裡摸了摸,掏出五塊錢遞了過去。

  王建軍嘆了口氣,沒拿錢,拍了下李清河的手背,「老李,別逼你兒子考大學了。」

  安排好取證工作,王建軍回到辦公室。

  宋正清還坐在審訊室里等著,見他進來,抬起頭,目光追著,「王警官,現在能抓周光德嗎?」

  王建軍不置可否,「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

  「我發誓,如果有半句假話,天打五雷轟。」

  「雷神有用,還要我們警察幹什麼?」

  王建軍讓艾武裝繼續詢問細節,偏頭看向蔣欽楚和郭靖:「欽楚,大俠。」

  兩人同時站起來。

  王建軍把他們領出門,「你們去把周光德帶回來,動靜小點,穿便衣去,不要用銬子,抓了就走。」

  兩人愕然,「你不去?」

  「名聲所累,估計有人認識我。」王建軍搖了搖頭,繼續道,「你們別說自己是警察,如果有人問,就說他欠了賭債,你們是來要債的。」

  「軍哥,你是怕有人阻擾執法?」

  「他是大師。」

  「那又怎麼樣?他們還敢衝擊派出所?」

  王建軍看著郭靖那雙清澈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無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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