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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我是準備告別的

2026-10-25 19:47:11 作者: 夢中的虛語

  苦不苦,想想民族屈辱。

  累不累,想想抗戰前輩。

  昨天被氣功案子折磨了一整夜,讓他對這個操蛋的世界有些厭惡。

  今天來醫院做個體檢,又被朱老把靈魂從頭到腳洗刷得乾乾淨淨。

  總有一些人,突然闖進自己的生活,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千次萬次,毫不猶豫地救自己於這世間水火。

  人生這杯酒啊,誰喝都得醉。

  他想起在陣地後面給自己做手術的那個小姑娘。

  因為戴著口罩,他只記得睫毛真長......眼睛真好看。

  那天受傷的人很多,他這種不斷腿、不斷手、不要命的傷,被安排在後面。

  老三急了,滿醫院找醫生,抓了個穿白大褂的就過來。

  那姑娘很慌,怯怯地說:「我,我是來跟著實習的,還沒畢業。」

  也許是因為那雙眼睛太漂亮,也許是急著回戰場,王建軍咬著牙:「就你了。」

  然後那姑娘趕鴨子上架,看著王建軍半邊身子的血跡,一邊哭,一邊清創、縫合、包紮。

  手藝確實不行,傷口縫的歪歪扭扭的,縫了兩針,姑娘又偷偷的拆掉,重新縫。




  當時自己和老三那麼粗,應該嚇壞她了吧。

  可惜不知道那個姑娘的名字,也不知道她的學校,甚至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子。

  記憶里,只剩下那雙水汪汪迷人的大眼睛。

  港城考察團的緣故,手術被安排在下個星期,從醫院出來,去商業城找常慶聊了會,看看天色,王建軍騎車回了王家坪。

  進院門時,二姑兩口子也在,院子裡的石榴樹下支著一張四方桌,上面擺著些花生和瓜子。

  石榴花開得正盛,紅得像一團團縮小的火。

  「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見到他,孟文秀猛地站起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沒有,昨天夜裡通宵,給補了一天休。」

  「又通宵啊?」孟文秀放下心來,嘴裡嘀咕著,「我看鎮子上的公安都閒得很,怎麼就你們派出所這麼忙?」

  鎮上的警察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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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老百姓只看到賊吃肉,沒看到賊挨打。

  院牆占了線找警察,水渠多挖了個口子找警察,牛不見了找警察,狗跑了找警察,找不到雞......嗯,這個自己想辦法。

  二姑夫笑著接過話,「建軍是要當幹部的,在單位肯定受重用,年輕人不怕忙,就怕什麼事都輪不上。」

  說完,他看向王建軍,「什麼時候能進步?」

  「二姑爹,我才上班一個月。」王建軍打著招呼,在桌子旁坐下。

  二姑夫掏出煙遞過來,笑呵呵的安慰道:「不著急,沒進步沒關係,沒進去已經很棒了。」

  二姑起身坐到王建軍身邊來,拉著他的手,把嗓門壓的很低,歉然道:「小軍,上次的事,是二姑沒看清人,幸好你沒同意,不然二姑就是害了你......」

  突如其來的道歉,讓王建軍很茫然。

  二姑夫抽了兩口煙,慢慢的說,「你二姑之前給你介紹的那個對象,在南邊被抓了,當盲流遣送了回來,據說是在那邊當小姐的。」

  王建軍愣了一下,想起那個穿大紅色蝙蝠衫的趙麗。

  「沒事,沒事。」他連忙道,「這不是也沒談成嗎,還讓您二位受了累。」

  「我們受什麼累?小軍是警察,當時肯定看出來了,給那婊......留著臉呢,她媽還敢到我門上罵,現在人被送回來,全村都知道了。」

  二姑拍了一下大腿,嗓門大了起來,「也就是你二姑爹攔著,不然我就天天堵她家門口去罵。」

  「都是一個村的,何必呢,以後躲著點就是了。」二姑夫勸著。

  「他們當時說小軍的話多難聽?他們就應該給小軍道歉。」

  「不需要。」王建軍擺了下手,「我最討厭事後道歉了。」


  其實他覺得無所謂,就是二姑心裡過意不去。

  這倒是件好事。

  至少很長一段時間,二姑不會在熱心腸的給自己再介紹對象。

  二姑兩口子今天來,就是說這個事,聊了幾句,起身要告辭。

  孟文秀留客,「這看著要下暴雨了,就留下來吃飯,等雨停了讓建軍送你們回去。」

  話音還沒落,烏雲卷集而來,幾顆雨點重重砸進院子裡,暴雨啪啪啪地潑下來。

  王秉淵冒著雨沖了院子,頭髮濕了半邊,一進門把外套脫了掛在門後,看見王建軍在家,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可那眼神分明比平時鬆快了幾分。

  晚飯就在堂屋吃的。

  酒杯擺上,門外大風大雨,天色暗得像潑了墨,門裡燈光昏黃,一家人圍坐,喝著小酒聊著天。

  說的都是家長里短、柴米油鹽,話題大半落在王建軍身上。

  氣氛怎麼說呢?

  王建軍想了想,是一種溫馨且滿懷希望的感覺。

  他只是偶爾參加進去聊幾句,大多數時候在聽。

  今天回來,其實是想再看看兩老。

  萬一他要跑路,也許很多年不能再回這個小院。

  雖然這不是「他」的親生父母,穿越後也只是在盡力扮演著兒子的角色,但真的要離開時,又不免難過。

  曾經有那麼一會兒,王建軍想過坦白現在面臨的危機,提前告別。

  可看著孟文秀給他碗裡夾菜時手背上那些細密的皺紋,看著王秉淵喝完酒紅著臉拍著自己的肩膀,看著窗外那棵石榴樹在風雨里搖晃卻始終沒有折斷。

  他到底把那些話咽了回去。

  王建軍先下了桌,歪在屋檐下的躺椅上。

  屋裡的燈依然亮著,一家人說著笑著,四個中年人聊起今年的收益,計劃起添置點家業,或者翻修下祖屋。

  期待、憧憬,充滿願景地生活。

  王建軍聽著外頭風聲雨聲,喝了點酒,突然有了點睡意。

  前世曾經很不明白,為什么爸爸會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現在漸漸懂了。

  因為與家人們圍坐在閃爍的光源旁,會喚醒源自穴居人大腦中百分之九十的滿足感和安全感。

  雨還在下,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地響,聲音密得像千軍萬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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