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朦朧身影出現在王建軍的床頭時,他就知道,該舔包了。
鍾桂花一生坎坷,沒有什麼拿的出手的技能,唯有以自己的廚藝相贈。
行吧。
現在夸一個同志,常常說他「特別能吃苦」,這5個字,王建軍只能做到了前4個。
所以,有一手家常菜廚藝,也是件很令人愉快的事情。
在家裡休息了一整天,吃了土雞、臘排骨、土豆、茄子,白菜,王建軍滿血復活,打起精神來面對港城考察團。
作為鄂西南的邊陲小城,除了抗日年代那次大撤退,還有長江第一壩,西亭並沒有太出彩的地方。
不論是從人力成本,還是交通便利,西亭都不是港商的首選之地。
小圈子裡紛紛傳言,這次考察團是招商局季副局長親赴港城,挨個登門,這才感動了那些港城富商。
王建軍聽到這個消息後有些擔心。
如果季建偉真的有如此實力,五萬塊怕是撼動不了他。
「考察團為什麼來西亭我不知道,但絕對不是因為季建偉。」艾武裝穿著嶄新的警服站在王建軍身邊,領花上的五角星在晨光里亮得扎眼。
「為什麼?」
「因為考察團的團長,是通訊社港城分社副會長,而且西亭也不是唯一的考察地。」
王建軍頓時明了。
以季建偉的級別,連見都見不到這個團長。
被趙三禾留下的那個老頭,就曾經擔任過港城分會會長,還是顧問團成員。
大意了啊,還是低估了老頭的重要性。
或者說,在經歷了余的叛變後,京城有點風聲鶴唳。
就是不知道,趙三禾這個憨憨到底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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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覺告訴王建軍,考察團來西亭,也許是順路,但肯定有自己的因素。
想不明白的事情,先放一邊,他偏頭看了眼身邊的警花姑娘,「話說,你是怎麼混進保安團的?」
艾武裝不高興,癟癟嘴,小聲道:「王哥,你這說得我們像是二鬼子一樣。」
「保護一群中國話都說不利索的人,我現在和二鬼子有什麼區別?」
「......」艾武裝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警花姑娘低下頭,小皮靴踢了下地委大院內部空地上的一顆石子:「王哥,我姓艾。」
「我只曉得鍾小艾很牛。」王建軍隨口胡扯著,突然停住,扭頭看向艾武裝,詫異道,「你不會想說,你是地委書記的女兒吧?」
小石子在鋪著灰色方磚的地面上噠噠噠翻滾跳躍著向前,蹦得很歡,然後一下撞在電線桿上,「嗒」一聲,伴隨著艾武裝的回答:「是侄女。」
王建軍愕然看向隊伍第一排站著的中年男人,再看看身邊的姑娘。
每天跟在自己身邊,哥前哥後,一副乖寶寶的模樣。
你現在告訴我,你大伯是正廳級幹部?
地區一把手?
從行事無所顧忌和任意妄為的角度,九十年代大概是二代們最風光和肆無忌憚的日子,獲利也最容易。
王建軍對這一時期的二代沒有太多好感。
艾武裝準確上來說還不算官二代,畢竟地委書記只是她的大伯。
但這個身份已經可以讓她在西亭橫著走。
正常來說,女孩子在家族裡的受寵程度都要高一點。
男孩子在外面吃了虧要自己想辦法找回場子,女孩子只需要撒嬌。
王建軍往旁邊站了站,離艾武裝遠一點。
倒不是嫌棄她二代的身份,他還沒那麼高傲,艾武裝也不是他所討厭的二代。
他是怕隊伍最前排的男人突然走過來,從身上甩出一本存摺,「這裡是十萬塊,離我侄女遠點。」
那他會毫不猶豫地收下,並不會解釋這其實是個誤會。
就在情緒四散的時刻,車隊從路口拐進大街,然後越過中心線,進入大院,停了下來。
原本等候的艾書記連忙上前,和奧迪100下來的人握手。
其後是一排奔馳和皇冠3.0減速,緩緩停下。
每輛車下來的人,從服飾就能看出和現在內地人的大不同,做工精緻,色彩鮮艷,手腕上是明晃晃的金表,身後跟著俊男靚女。
顧盼自豪,氣場強大。
艾書記和奧迪100下來的考察團長簡單寒暄兩句後,就朝著後面的車隊移過去。
兩邊隊伍快速聚在一起。
因為團長的身份特殊,現場負責相互介紹的工作,交給了通訊社在港城招募的一個英語翻譯。
「艾虛記,介系我們的副團長,李偉豪先森,港城雞生的經濟專家,電子行業龍頭。」
艾書記主動伸出手,熱情道:「您好,歡迎您來到西亭。」
「艾書記,您好。」作為副團長,李偉豪的普通話水平顯然在英語翻譯之上,他用雙手握住艾書記的手,客氣道:「很高興能來西亭這座美麗的城市。」
艾書記並不在乎他是不是雞生的。
能成為副團長,說明他在港城有一定的實力和社會地位。
除此之外,他應該是愛國商人。
在李偉豪身後,有個小男孩,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身小西裝,頭髮梳得溜光,努力扮演出沉穩的模樣,亦步亦趨。
李偉豪等艾書記鬆開手,側身把小男孩讓出來,「艾書記,這是犬子,我這次回來特意帶上他,就是想讓他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
祖國兩個字,讓現場的人臉上都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小男孩朝著艾書記微微躬身:聲音清脆,「您好,艾書記。」
李偉豪揉了揉兒子的腦袋:「你應該稱呼艾伯伯。」
「好的,爸比。」小男孩順從地再次躬身,「您好,艾伯伯。」
李偉豪父子的涵養和禮儀幾乎挑不出毛病。
只有艾武裝看不來這些資本家的做派,癟著嘴小聲嘀咕:「不喊爹,不喊爸,喊爸比,那小孩子喊媽媽喊什麼?」
王建軍沒搭理她。
車窗玻璃反著光,看不清裡面的情況,但王建軍知道,這輛車裡坐著的人,才是自己要打起精神來面對的。
車門開了,考察團的其他成員陸續下車,大多數是青年男性,黑色西裝,手裡提著統一的公文包。
最後下來的是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短髮,眉目清秀,個子不算高,但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他下車之後沒有急著跟隊伍走,警戒的環顧了下四周環境。
隔著幾十步的距離,兩個人的目光在地委大院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撞了一下,又各自移開。
提前四年的第一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