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討厭港城來的少爺，對那些小姐也沒有任何好感。
白倒貼，黑免費，黃色皮膚彩禮加倍。
這些風俗就是從港城的名媛圈裡蔓延過來的。
可對李國斌，他很有耐心，幫著小傢伙把鴨腿上的花椒一顆一顆摘掉，放在他的碗裡。
李國斌吃得鼻尖冒汗，兩隻眼睛亮晶晶的，像剛洗過的葡萄。
「王叔叔，你是老師嗎？」
「不是，我是警察，以前當過兵。」
「當兵？」李國斌眼中泛起光，小聲地說，「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他頓了頓，疑惑地問道，「王叔叔，那樓蘭我們破了嗎？」
「破了。」王建軍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不僅破了，還被原子彈輪番炸過很多次。」
話說，老輩子們是真記仇啊。
李國斌就很開心，抓起鴨腿狠狠地咬了一口，油光沾了一嘴。
「不過你的這首詩，其實是後人會錯了意思。」
李國斌抬起頭，不解地看過來。
「樓蘭而已，不值當我們記仇千年。」王建軍夾了一筷子土豆，慢悠悠地說，「唐朝時的發音和我們現在不一樣，就以我們湖北省來說，樓和六的發音就是一樣的，說不定王昌齡當年的意思是，不破六蘭終不還。」
李國斌下意識的重複道，「六蘭？」
「嗯。」王建軍點了點頭，「波蘭，芬蘭，荷蘭，烏克蘭，愛爾蘭，紐西蘭。」
「王叔叔，......那都是外國。」
王建軍理所當然道：「唐人本該如此霸氣。」
李國斌懵懂地眨了眨眼。
「國斌，平時在家看書嗎？」
「看的，王叔叔，家父會督促我看一些名著，國內的，國外的，都有，不過我年紀尚小，許多書還不能看懂。」
「嗯。」王建軍轉身對艾武裝吩咐了一聲，看著她離開，這才繼續道：「我送你一本書，你沒事的時候可以看看。」
「是小說嗎？」
「不算吧。」王建軍認真的說，「這是一部全程都很刀，結局卻很好的書，你回去後可以慢慢看。」
過了片刻，艾武裝急匆匆的跑來，抹了下額頭上的汗，把一本《中國近代史》放在李國斌的面前。
這是她在度假村的閱覽室里找到的。
李國斌起身，謝過兩人，把書交給隨行的李偉豪助理收好。
誰也不知道，王建軍此時在這個孩童心中種下了一顆什麼樣的種子。
自那天之後，那些有錢有財的少爺小姐們再也不敢在王建軍面前挑釁。
也不知道是「鴨人鴨只該」的威懾力太大，還是「不破六蘭終不還」的歪理傳進了誰的耳朵。
艾武裝在旁邊看著他們忽然變得規規矩矩的樣子，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就是賤。」
王建軍深以為然。
你且看，「錢」字和「財」字各取一半，不就是個「賤」嗎？
同理，沒錢就別犯賤。
沒人鬧事，他也過了兩天安穩日子。
現在憂心的是，一切太正常了。
常慶還在等著，火車票買了退、退了買，等了四天。
國安到現在也沒有找過自己。
明天，考察團就會乘船離開前往慶慶。
難道，真的只是自己多慮？
可那些藏匿在暗處的視線，可逃不過自己的眼睛。
他以為，國安來，是為了調查出國老頭的事情，一直在思考著如何應對。
誰知道，壓根沒人關心這件事。
西亭國安辦公室里，鄔御拿到了王建軍的全部資料。
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的檯燈是這間屋子裡最亮的東西。
下屬站在桌前匯報：「他在西亭的知名度很高，口碑很好，從不會對黑惡勢力妥協，外面都說趙子龍一身是膽，王建軍一身趙子龍。」
這點在來西亭之前鄔御就已經知曉。
這貨自小就能打，而且膽子奇大，不知道恐懼為何物，在戰場上更是敢單槍匹馬衝鋒陷陣。
如果不是怕攪黃了考察團，只怕港城過來的公子哥都會挨他兩巴掌。
「除了能打，他的觀察力也很敏銳，可能已經發現了我們的人。」
「這點不稀奇，他是偵查大隊出身，上過戰場，不敏銳，早犧牲了。」
「他肩膀負過傷，剛剛複查過，有彈片殘留，下周手術，是在戰場上中的彈，當時負責給他清創的醫生是杜長纓。」
「杜伯伯的女兒？」鄔御怔了怔。
「是，是杜部長家的小女兒，跟著老師去實習，上過戰地醫院。」
「哈哈哈。」鄔御笑起來，「這個回去後要好好和龍頭說下。」
下屬不敢接這個話，繼續道：「他還會畫畫。」
翻了一頁材料，「這點有點奇怪，從來沒人資料證明他學習過美術，我們找到了他小學時的美術課本，可以用不忍直視來形容。」
「莫名其妙學會的本事......這點要記好，放入檔案。」
「是。」下屬繼續道：「從這幾天的觀察來看，他還懂英語，至於精通到什麼程度，需要繼續跟進。」
「嗯，還有嗎？」
「他退伍後養了條狗，狗的名字有點奇怪，叫柯南，據說是為了占一個同事的便宜。」
鄔御倒是覺得很正常。
他還認識個人養了只簡州貓，叫十三，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家裡養了十三隻貓呢。
不過只要是疑點，他都沒放過，吩咐道：「記在檔案里，回去交給龍頭，看他老人家有什麼意見。」
「是。」
「沒有別的了嗎？」
「其他的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哦，他做的飯也很好吃。」
「女人呢？」
「回來後曾經相親過一次，他沒看上，暫時沒有對象。」
「不喜歡女人......那錢呢？他的財務狀況怎麼樣？」
「他的退伍津貼都交給一個叫常慶的人在經營，兩人之間具體怎麼分帳還不知道，但從我們了解的情況來看，盈利很可觀，已經從最初的一千多元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裡翻了十多倍。」
「喜歡錢......那就好。」
鄔御稍稍心安。
剛退伍回來沒有女朋友還說得過去，如果連錢都沒興趣，他就真的要擔心了。
這個世界是沒有聖人的。
雷哥兒做了好事，都會寫在日記里。
「還是要再試探一下。」鄔御想著，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夜，「我見過太多的人，平時掩飾得非常好，只有到了危機時刻才會暴露出真正的底牌。」
「局長的意思，我們逼一下他？」
「嗯。」鄔御點了點頭，思忖片刻，「這次過來，是不是從禁軍里抽了幾個人？」
「是的，調了四個人隨行。」
「他們裡面誰最能打？」
「最年輕那個，龍頭點名要的許正陽。」
「那就讓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