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正陽先動了。
國安的人說,一旦暴露身份,王建軍就會停手。
但直覺告訴自己,對方現在戰意昂揚,他是軍人,也不甘示弱。
先下手為強。
右腳蹬地,身體前傾,左拳虛晃,右拳從腰肋之間鑽出來,走的是一條筆直的線,踩入那條狹長的光帶,奔著王建軍的右肩而去。
這一拳速度極快,在內衛里能接住的人不超過一隻手。
王建軍避開了。
他側身讓過拳鋒,左腿從下往上彈起來,抽在許正陽的小臂上。
許正陽手臂一麻,整條胳膊被盪開,門戶大開。
王建軍的腿已經換了方向,一個迴旋,右腿膝蓋彎成銳角,直直地頂向他的小腹。
許正陽連忙用雙臂格擋住,整個人向後滑了兩步,腳跟磕在巷子邊的牆壁上,踉蹌了一下才穩住重心。
他沒敢停,往前跨了半步,又是一組連環拳,左刺右勾,上挑下劈,拳路密得像一張網。
王建軍不退,兩條腿交替起落,膝蓋和腳背交替格擋,每一下都打在許正陽的拳面或者手腕上。
拳腳相交的聲音沉悶而密集,在窄巷兩邊的牆壁之間來回彈跳。
許正陽心裡越打越沉。
他能感覺到王建軍在壓著他打,每一下都往要害招呼。
右拳擦過王建軍的顴骨,差一寸就能打實,可王建軍寧願挨那半寸的擦傷,也要把腿送進他的中門。
國安的人說只要自爆身份王建軍不會下死手——許正陽覺得就是在放屁。
王建軍分明想要打死自己。
許正陽也不是怕死的人,自入禁軍就做好了隨時同歸於盡的準備。
可命令卡在腦子裡,他今天來,不是為了殺人,只是為了逼出王建軍的底牌。
還能完成任務嗎?
百轉千回之間,手中稍慢,王建軍一個轉身後蹬,鞋底印在許正陽的胸口。
許正陽後背撞在牆上,磚縫裡的灰撲簌簌地往下落。
巷子裡的風又起了,帶動著樹影晃動,在一片狹長光帶下露出兩張年輕的臉。
王建軍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從胸口泄了下去。
許正陽明顯是帶著任務來的,束手束腳,不敢下重手。
而且從剛才的對攻來看,他還稚嫩了些,不是四年後的許正陽。
自己肩膀上的傷也沒有四年後嚴重,兩條胳膊能架住許正陽的正面進攻,不會連還手的機會都搶不到。
「不打了。」他說,「沒意思。」
聲音里那股子殺氣散得乾乾淨淨。
許正陽愣了一瞬,拳架還舉著,不知道該不該放下來。
王建軍彎腰從牆根撿起手槍和刺刀,一樣一樣別回腰後,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你是帶著任務來的?」王建軍忍不住八卦,「國安讓你過來,到底給了什麼獎勵?」
獎勵?
一口先天窩囊氣,算嗎?
見許正陽不說,王建軍也知道問不出什麼,從他身邊走過,丟下一句話:「下次見面,你最好別留手。」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個挨著一個,像一塊拼圖。
許正陽看著王建軍拐進巷子深處,最後被牆角的黑暗吞沒。
他靠在牆上,胸口一起一伏,肋下的悶疼到這時才慢慢泛上來。
巷子口,鄔御站在樹影里,手裡的煙燒到了濾嘴邊。
他身後的下屬小聲問:「要不要再派人?」
鄔御把煙掐了,塞回煙盒裡,「不用了。」
他瞥了一眼巷子盡頭,那個方向已經看不到人。
半身匪氣,半身正直,做事果斷,不服就干。
囂張,霸道,又理智得有點極端,善良,卻不太老實。
「鄔局,王建軍為什麼不問許正陽來的目的。」
「許正陽會說嗎?」
「肯定不會。」
「你知道,他也知道,所以不問。」
「鄔局,那下一步怎麼辦?」
「這樣的人藏不住鋒芒,讓西亭分局繼續觀察,有情況及時匯報。」說完,他想了下,又叮囑道,「告訴分局的人,這人龍頭看中了,要護他周全。」
「明白。」
王建軍一直堅持到宿舍,才忍不住齜牙咧嘴地喊疼。
許正陽的拳頭還不夠二十年的功力,但打在身上依然很痛。
宿舍沒有冰塊,他只能擰了個濕帕子,揉搓著顴骨上的傷。
瑪德,不拼命工作沒錢養老,拼命工作又怕活不到老。
就是不知道,今天這一出,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個問題直到第二天港城考察團離開依然沒有弄明白。
考察團來了四天,西亭方面可謂極盡地主之誼,到最後也只初步達成兩個合作意向。
一個是李偉豪準備投資電視機廠,一個是準備新建廢品回收廠。
憑著長江的優勢,海運可以直抵西亭,這裡甚至有海關。
廢品回收廠就是把國外的垃圾進口回來,拆解,分類,掩埋。
其中,最值錢的當然是稀有金屬。
雖然污染嚴重,但這會兒國內工業能力跟不上,想要弄到好東西不容易。
進口工業廢品,就是其中的一條路。
西亭不能說毫無收穫,只能說和期待值有很大差距。
之前鬧得全城沸沸揚揚,都說港商要在西亭投資五個億。
還是刀樂。
現在這個結局,大多數領導都不算滿意。
季建偉站在送別的人群中,孤獨得,像是P上去的。
郭少斟酌良久,走到王建軍身邊,「王Sir,感謝你這幾天為我們提供的保護。」
王建軍看著他,等待著後面的話。
「我想問問,你當公安,一個月多少薪水?」
王建軍也不隱瞞,直言道:「一百二。」
郭少雙眼放光,「那你有沒有興趣跟著我做事?」
王建軍被突如其來的邀請給愣住,試探道:「港城?」
「對。」
王建軍毫不猶豫道:「不去。」
「你不問問薪水嗎?」郭少自信道:「如果你跟我做事,一個月給你一萬,港幣。」
這個收入不算低。
1990年港城的月收入中位數是6000.
如果對比內地,那更是天文數字。
這會一萬港幣,能換一萬七的軟妹幣。
王建軍還是搖頭。
郭少都驚呆了,咬了下牙,「一萬五,我最多只能給到這麼多。」
王建軍好奇道:「你要我跟你做事,到底是做什麼?」
「保鏢。」
王建軍想起昨晚許正陽那憋屈的樣子,頓時沒有任何興致。
「you can kill me but you can't f*ck me。」
郭少眨了眨眼,「什麼意思?」
「士可殺,不可辱。」
PS:我沒發PS就是在受苦,發PS就是受不了苦,發泄一下。
100章了,數據實在太慘了。
諸位,點個催更,打個五星好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