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王建軍的人都知道,他如果微笑著和犯罪嫌疑人說話,那就不是在開玩笑。
2.28殺人案是真的,丟失的金手鐲也是真的。
黃志偉是西亭有名的古董商人,今年二月二十八號下午去學校接孩子放學,回家後發現妻子和幼子被人殺死在家中,同時失竊財物價值二十多萬。
案子已經過去兩個半月了,一直沒破。
因為門鎖沒有被撬的痕跡,最初市局刑警隊懷疑是職業盜賊作案被撞破後殺人滅口,把全市的慣犯都篩查過一遍,毫無結果。
後來又懷疑是熟人作案,改變偵查方向,朝著土夫子分贓不均開始排查。
土夫子就是盜墓賊。
畢竟黃志偉乾的是古董生意,本質上就是文物販子。
前面說過,九十年代搞古董生意的,十個裡面九個違法,剩下那個是大傻。
在市局發給各派出所的協查公告,失物清單里就有這個金手鐲。
東西是黃志偉去淞滬出差時在老鳳祥買的,克重、款式都對得上,上面還有老鳳祥的鋼印。
三十多年後,西亭有個老鳳祥的金手鐲絲毫不稀奇。
可這是1990年,大部分人別說淞滬,連省城都沒去過。
偏偏這東西就出現在一個銷贓的鋪子裡,剛巧一模一樣。
到了這會兒,那個女老闆再也不敢再和郭靖爭辯自己流水多不多的事。
她原本還咬死了說不知道東西來路,可聽到「殺人案」三個字,臉色刷地白了。
再不說,她就成了殺人犯的同夥。
「是江五帶來的,兩個人,其中一個和江五是牢友,我也不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
「江五大名叫什麼?住在哪兒?」
「他大名叫江靛,在家排行老五,我不知道他住在哪兒,只知道他大姐江紅在樹脂廠上班,大哥江橙在鋼鐵廠。」
王建軍好奇道:「江紅,江橙,江靛,紅橙黃綠藍靛紫,他不應該是老六嗎?」
女老闆說,「他家是兄弟姊妹七個,原本是按照紅橙黃綠青藍紫排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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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葫蘆娃啊!
郭靖擺了手指頭數了數,「老五,那他應該叫江青啊?」
女人耷拉著腦袋,雙眼無神的朝上翻了翻,「七六年改了。」
等把江靛帶回來,王建軍才知道當初為什麼斷定是入室盜竊殺人,最後卻查不出兇手。
賣給女人金手鐲的男人叫徐福貴,根本不在西亭市內,人住在梅子坪,一個連縣城都算不上的偏遠地方。
「你們繼續,把三個販子交代出來的盜竊犯都帶回來,我帶人去抓這個徐福貴。」
「好。」任全點了點頭,躊躇片刻,「要不要和錢隊說一聲?」
照他的想法,這個案子要是破了,東湖派出所能在整個西亭系統內揚眉吐氣。
可這是命案,當初鬧得全市沸沸揚揚,市局要求十五天限期破案。
如果被東湖派出所打了臉......
他和老吳都無所謂,但王建軍是準備去市局刑警隊的。
還沒去就把人都得罪了,以後怎麼開展工作?
王建軍想了想:「我先把人帶回來再說吧。」
「麵包車鑰匙給我。」王建軍伸出手,岔開話題問道:「你答應我的駕照呢?」
「忘了......明天給你。」
「這次記得啊,再不辦,明天柯南改名任盈盈。」王建軍拿了鑰匙,召集了幾隻小牛馬出門。
任全在辦公室里坐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錢隊,2.28的案子,我們這裡有了點眉目。」
他知道,王建軍是想用這個案子扶自己上馬,也讓老吳風風光光的退休。
他不能壞了王建軍的前程。
......
徐福貴,從名字看就知道父母對這個人的期望。
他也確實過上了小說主人公的生活,但小說的作者叫余華。
徐福貴是梅子坪最有名的懶漢,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就是不事生產。
他家的田地,開春時撒下幾粒種子,望天收,到了四月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只有他家稀稀拉拉的,像一顆癩痢頭。
後來流行一個說法叫「無公害」。
他家的糧食絕對天字第一號的無公害,種子撒下去就不管了,不打藥、不除草、不施肥,到秋天連著雜草一起打下來,有幾粒是幾粒。
這樣的人家自然沒有媳婦願意嫁過來,所以他快四十歲了還是一個人。
集體公社時代他還能蹭點工分,等分田到戶、自管死活的年代,日子就更加難過了。
於是敲寡婦門、挖絕戶墳、搶月子奶、欺老實人,在村子裡愈發人憎鬼嫌。
因為盜竊,他多次被抓,因為案值太小,都是關幾個月就被放了出來。
在村委會問明白地方,王建軍找到了徐福貴的家。
院門在外面上了鎖,牆頭只有一人高,王建軍乾脆帶著人直接翻了進去。
院裡一片狼藉,正屋的門虛掩著,推門進去,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堂屋裡只有一張瘸了腿的方桌,用幾塊磚頭墊著,桌面上落了一層灰,灰里還嵌著幾個干硬的飯粒。
靠牆的條凳上堆著幾件髒衣服,已經辨不出原本的顏色。
廚房更是慘不忍睹,灶台上的鐵鍋鏽了一層紅,碗筷泡在池子裡,水面上漂著一層綠毛,幾隻蒼蠅從窗戶縫鑽進來繞著打轉。
兩間臥房裡各有一張光板床,被子團成一團,褥子下面露出幾把發黑的稻草。
郭靖遺憾道:「肯定跑了。」
「走得還有點急。」艾武裝搜查了一遍過來說,「家裡都沒收拾,柜子裡衣服都在。」
「說不定撈了這一筆,看不上這些破衣服了呢?」
郭靖說得有道理,可王建軍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走回院子裡,目光在荒草叢生的院子裡巡弋著。
「武裝,你去村委會,把他們隊長找來。」
「是。」
吩咐完,王建軍又盯著角落看了幾秒,轉頭道:「大俠,欽楚,找幾把鍬來。」
「怎麼了,建軍?」
「要挖什麼,軍哥?」
王建軍指著院牆角落那片瘋長的荒草:「把這裡挖開看看。」
院子裡常年有人行走,荒草長得稀稀拉拉。
唯獨角落這一片,竟有一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
草色比別處深了一個色號,莖稈也粗壯,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像是有人澆過水、施過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