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回帶著人到東湖派出所的時候，這裡已經人滿為患。
大廳角落裡蹲滿了人，後院圍牆根底下也擠著一排，手銬明顯不夠用，不少人是用繩子捆著的，蹲得整整齊齊。
從大門一路走進來，兩邊蹲著的人齊刷刷地抬頭看他，又齊刷刷地低下去。
錢回粗略數了數人頭，感嘆道：「你們這是破了多大的案子？」
任全面色淡然：「不過是一些小案子，建軍回來了，抓幾條小魚給所里開開葷。」
錢回嘴角抽了一下。
幾條小魚？
這是狂拉爆護啊。
跟在錢回身後的年輕男人輕蔑地冷哼了一聲，越過錢回的肩膀插了嘴，「任所長，2.28案的嫌疑人呢？」
任全皺了下眉頭，眉梢搭了搭，看向錢回。
錢回同樣面色不愉，只是按住了，向任全介紹著：「這是我們支隊今年剛分配來的同志，簫葉林，公派出國回來的留學生。」
任全平淡地「哦」了一聲，對錢回還算客氣：「剛才建軍來過電話，他們已經到了村里，正在挖人，讓你把法醫帶上，再帶上柯南。」
「柯南？」
「王建軍的狗。」
「哦，疑犯死了？」
「應該是的，暫時還沒看見屍體。」
「應該？沒見到屍體，憑什麼斷定人死了？」簫葉林又插話進來。
任全理都沒理他，從桌上撕了張紙，把徐福貴村子的地址寫下來遞過去：「帶不帶法醫，錢隊長決定。」
錢回幾乎沒有思考，拿起任全辦公桌上的電話就給技術部門掛了過去。
簫葉林還想說話，見錢回冷臉瞥過來，立刻把嘴巴閉上。
他是公派留學生，心中自然有傲氣，看不起國內落後的刑偵手段和技術。
其實是想留在美國不回來的，可綠卡沒那麼好拿了。
硬留下來也只能打黑工刷盤子。
他吃不得苦，家裡又苦口婆心的勸，最後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回到國內。
原本想著進入市局刑警支隊大幹一場，結果第一個案子就是2.28。
受挫之後，恰巧王建軍轉業到公安系統，風雲化龍，整天系統內流傳的都是王建軍的傳說，他這個留學回來的高材生頓時矮了三分。
今天聽說東湖派出所找到了案子的線索，更是心中憋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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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錢回，任全找到吳勇匯報了下王建軍那邊的進展。
「這麼說，咱們把2.28案給偵破了？」吳勇睜大了眼睛，想著下面蹲著的白條，馬口，鰟鮍，麥穗，語氣里有了欣喜的成分。
這日子感覺真的是越過越有判頭了。
「還不能完全確定。」任全咳了兩聲，「不過建軍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吳勇重重點頭：「是啊，建軍回來了，案子就破了，他真是我們所的吉星啊。」
再想想即將落網的鱖魚，他笑的更開心了些。
任全也跟著笑，把簫葉林的事說了下。
「錢回是什麼態度？」
「錢隊長對王建軍還是很看重的。」
「那就行。」吳勇看了下時間，「找個車，我們也去現場。」
「錢隊已經帶人去了......」
吳勇揮了揮手，「要是確定挖到了屍體，我就問問那個什麼林的，他還能不能破案，要是再破不了，我們所可以接著繼續查。」
任全笑而不語。
殺人，還要誅心？
等錢回帶上法醫、拉著大部隊烏泱泱趕到梅子坪，人剛挖出來。
兩個多月的時間，再加上氣溫回暖，經歷過巨人觀之後，屍體已經乾癟下去，很多地方出現了腐化，在挖掘的過程中甚至露出了白骨。
好在當時埋屍的時候坑挖得不深，再加上巨人觀膨脹後泥土被頂起又逐漸塌陷，倒是並不難挖。
只是腐屍的氣味實在有點難聞。
經常聞屍臭的朋友都知道，這味道要三四天才能消散下去。
並不是屍臭殘留在衣物或者發間洗不掉，而是人類的嗅覺細胞會有記憶。
蔣欽楚清理著褲腳上的泥土，乾嘔了兩聲：「太臭了。」
王建軍從口袋裡掏出手絹，從後腦繞過來在鼻子下面打了個結，剛好堵在鼻孔處，「你去找個旱廁，待半個小時，會好過點。」
「還能這樣？」
「你試試就知道了。」王建軍又看向艾武裝，「身上還有錢嗎？」
艾武裝捂著鼻子，正在清點著坑裡的東西，抬頭，瓮聲瓮氣，「王哥，我身上帶了五十多。」
「給幫忙的村民，每人包兩塊錢，找個紅紙封。」王建軍吩咐著，又補充了句，「回頭我給你證明，打個條子，讓財務給你報銷。」
艾武裝左右看了看，起身把徐福貴家門上對聯撕掉一截，折巴折巴，裝了四個紅包發出去。
其實之前幫忙的村民已經每人給了五塊錢。
但真挖出來屍體，還是要封個紅包的。
等紅包發完，她走回來，請教道：「王哥，你怎麼知道這裡有屍體？」
「徐福貴家雖然住得偏，但還是在村子裡，背著屍體出門太冒險了。」
正巧這個時候錢回領著人進院子，聽見這話，簫葉林嗤笑一聲，「遠拋近埋的道理都不懂。」
艾武裝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嘲諷給噁心壞了。
「事後諸葛亮，事前豬一樣。」
她毫不留情的反擊著。
簫葉林惱怒道：「都不知道你們是怎麼當的警察，連這些基本的刑偵理論都不懂。」
艾武裝可不會慣著他，「你管我懂不懂，我能當警察，都是我的地委書記大伯培養的好。」
院子裡的警察們頓時滯住。
好傢夥，這是直接開大啊！
簫葉林臉色更是凝重起來，漸漸的有些紅色泛出。
艾武裝沒再理會他，跑到王建軍身邊，追問道：「王哥，那你怎麼就肯定徐福貴死了呢？」
「我不確定啊，挖一挖不就知道了。」
「哦，你怎麼知道他就埋在這裡了呢？」
「看草啊，比其他地方長得更綠，更高。」
學到了。
艾武裝掏出小本本，把這些知識都記下來，又翻到最後一頁，走到旁邊，拉著一個路過的刑警問道：「剛才那個傢伙，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