刨錛。
在百度上打開,第一條不是它的百科,是「聽說過90年代長春的刨錛團伙嗎?3個月作案40多起,打殘20多人」。
它在東北的知名度,和羊城的撲頭黨、砍手黨、飛車黨是齊名的。
搶劫方式也非常的奔放和狂野。
犯人往往在銀行門口選好目標,悄悄跟在後面,等人煙稀少的時候走到身後,刨錛從袖子裡露出來,一隻手掄圓了就砸目標的後腦勺。
刨錛的體積不大,但攻擊力是真不低。
長安十二時辰里崔器手裡拿的兩把金瓜錘,從分量上來說和刨錛也相差無幾。
徐福貴腦後的那個洞,經過秦法醫現場鑑定,幾乎可以確定這就是兇器。
看來不光騎車和釣魚的時候要戴頭盔。
錢回不由顛了顛手裡的刨錛:「建軍,你是怎麼認識這東西的?」
我上過網的,能和你們這些土鱉一樣嗎?
王建軍笑笑,道:「我當兵的時候有個戰友就是東北的,在南方搭貓耳洞的時候用過這東西。」
錢回感嘆著,「多出去走走,還是見世面啊。」
王建軍輕輕搖頭,道:「國外的孩子見過高樓,鄉下的孩子見過繁星,所謂世面,只不過是世界的一面,誰又比誰見過世面呢?」
簫葉林站在人群後面,覺得王建軍這話就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
不過是狗屎運撿到一條線索而已。
他深吸了一口氣,在角落裡開口:「現在犯罪嫌疑人已經跑了,光找到兇器也沒用,線索算是徹底斷了,案子又陷入了僵局,都是些無用功。」
這話說出來,連小刑警們的臉色都變了下,稍稍錯步,離這貨遠點。
從本質上來說,簫葉林說的不算錯。
現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個連照片都沒有的流竄犯,難度確實有點大。
但也不能說是無用功,至少案件比之前清晰多了。
小刑警們被限期破案折磨的頭疼,來不及計較到底是誰破的案,只想快點把身上的壓力卸掉。
更何況,東湖派出所的民警同志們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哪怕不是一支隊伍,但大家都在一個系統,這樣說話,也會讓人寒心。
下井打撈兇器的小同志,衣服都還沒穿上呢。
「你是不是風油精喝多了——淨說風涼話。」艾武裝回懟了一句,「你沒有辦法,就知道王哥沒有?」
「就是,棺材裡放屁——陰陽怪氣。」郭靖附和一句。
蔣欽楚是個極為圓滑的人,平時不喜歡得罪人。
但郭靖這個濃眉大眼的都已經叛變了,先混了個三等功,今天又被分配打撈兇器,他再不跟上,以後連湯都都沒得喝。
思忖了下,最後憋出來一句:「方便麵辦席——上不得台面。」
簫葉林都瘋了。
你們包里是不是都有一本歇後語大全?
聽君一席話,又添十天堵。
他把目光轉向自己的隊友。
因為沒有開地圖炮,刑警隊的小牛馬們也只是笑笑,並沒有同仇敵愾的意思。
仗著從國外留學回來,這小子平時在隊裡的作風可想而知,並不討喜。
有人低頭看手裡的記錄本,有人偏頭和旁邊的人低聲說著什麼,沒有一個人接他的茬。
簫葉林站在人群里,忽然覺得好孤獨。
唉,國內還是太講究人情世故了,講真話容易被孤立,講假話也容易被孤立,不講話更容易被孤立。
東湖派出所的三隻小牛馬當然不只是會嘴炮。
懟完人,郭靖已經進屋把那個瘸了腿的四方桌搬了出來。
蔣欽楚拿了兩塊磚頭把斷腿墊平,調試著,確定不再搖晃。
艾武裝從屋裡扯了件舊衣服把桌面上的灰抹掉,又從挎包里拿出一個素描本,開始削鉛筆。
三個人的動作行雲流水,像是排練過很多遍似的,配合得天衣無縫。
「又要畫畫啊?」吳勇背著雙手從院門外進來,口袋裡掏出自己的中華煙,「建軍,不急,先抽口煙,休息一下。」
任全給王建軍點上火,抬頭看了看天色:「中午都沒正經吃飯吧,我去找找老鄉,給你弄點吃的。」
錢回這才回過神,拍了拍腦門:「去兩個人,找村里鄉親問問,看有沒有什麼吃的,東湖所的同志們忙到現在還沒吃飯。」
任全擺了下手:「建軍還是我們東湖所的人,我們的兵,我們會照顧好。」
錢回頓時啞火了,嘴張了張,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他環視了一圈東湖派出所在場的幾個同志,又看了看王建軍坐在桌邊抽菸的樣子,內心難得陷入了焦慮和猶豫。
王建軍說:「任所,看看有沒有雞,最好是土雞,散養的。」
「肯定有。」
小雜魚爆護之後,不差錢的吳勇所長揮了揮手:「多買幾隻,吃不完帶回去燉湯。」
「哦,我現在就去,柯南也喜歡喝雞湯。」
任全副所長應下,話音剛落,人已經出了院門,身後跟著只搖晃尾巴的小土狗。
王建軍於是心安理得地繼續抽菸。
被戰友護著的感覺,比在外面出差輕鬆多了。
煙抽完了,鉛筆也削好了。
艾武裝占了桌邊的一角,開始詢問附近的村民。
「你們兩個月沒見過徐福貴,村子沒人找過嗎?」
「他爹媽都死了,又沒個堂客,整日裡在外面鬼混,個把月不見人是常有的事,現在也不交提留款,沒人管他。」
「那你們記不記得,兩個月前,他家來過人沒有?」
「有,有一個,二三月份吧來了個人,個子挺高的,一口東北話,在這住了有小半個月,還偷過我家兩隻雞。」
「確定是他偷的?」
「肯定是他偷得,我養的是烏雞,在他家院子外面都找到烏雞毛了,為這個事,我差點和他打起來。」
艾武裝興奮了下,「沒有打起來嗎?」
如果打了架,村子裡肯定會調解,因為盜竊,還可能會把鎮子上警察喊來。
村民嘆了口氣,「他一個地痞,我和他計較什麼?」
艾武裝就很遺憾,「你們一個村的,還怕他個外地人?」
「唉,主要是剛過完年,村裡的年輕人都出去做事了,福貴家來的那個人,長的太壯......」
艾武裝追問道:「你知道他的名字嗎?還記得他的長相嗎?」
「福貴叫他老三,大名不知道,只說是以前在沙岩的牢友,長相嘛......偷吃了我家的雞,我肯定記得,燒成灰都記得。」
艾武裝就很開心,把人交給王建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