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自穿越以後,就一直在努力為自己打造名望。
淡泊名利,首先你得有名利。
你不能淡泊一個你沒有的東西。
但他很清醒,知道名望這把刀的副作用。
整本西遊記,就是在講漫天諸神、芸芸眾生如何用虛名、用香火、用金光,殺死那位美猴王。
所以,他一直很警惕,很小心,防止被名望反噬。
沒有道德約束,實力強大才是真的王道。
他在台階上站了很久,一直抽著煙,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口堵著。
抓這麼多賊,明明只是想給季建偉和季博達的事情,找到一個合理的契機而已。
可是,為什麼要送我一碗酸豆角炒肉沫啊......
「老二?」常慶從陰暗處走到路燈下,喊了聲。
王建軍猛地回頭,「你怎麼過來了?」
「本來收了攤想喊你一起吃飯的,結果沒找到人,這會沒事過來看看你。」
他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花襯衫的領子翻著,腳上一雙尖頭皮鞋擦的錚亮。
瞥了眼四周,常慶放輕了聲音,問道:「事情都解決了吧?」
「解決了。」王建軍知道他要問的是什麼事,含糊著說,「今天剛把人送走,暫時應該沒事了。」
莫名其妙的多等了四天,每天還要買兩張火車票。
如果不是要命的事,常慶是萬萬不信的。
但王建軍不說,他就不問,甚至沒有告訴王建國和來福,只在心中猜測著,大概和趙三禾的事情有關。
當初那封閱後即焚的信,是他親手送到深圳的。
「能下班了嗎?」常慶鬆了口氣,「一起出去吃點?」
「八點半了,你還沒吃晚飯?」
「這不是等你嗎。」
王建軍抬頭看了眼依然熱火朝天的派出所,「都還在忙,今晚估計得熬夜,就在附近隨便找個地方吧。」
「行,你吃完了回來繼續干,我回去睡覺。」
王建軍並不受小案子的約束,也不願意和普通民警搶功,再加上他今天還出過一次埋屍現場,這會出去透透氣,沒人會反對。
他這會也想找個人,可以肆無忌憚的胡說八道。
這就是狐朋狗友存在的意義,他懂你的欲言又止,你也懂他的天馬行空。
兩人沿著街角拐過去,找到一家還在營業的蒼蠅館子。
店鋪面積太小,攤子就擺到路邊,小馬扎配著摺疊桌,擺了六七個。
吃飯的人不少。
工程部的收入普遍高於市內,手裡有閒錢,又因為是遷徙過來的,家裡沒有老人約束,不少人晚上會出來喝兩杯。
兩人就在外面坐著,常慶問道:「吃雞?」
「難得你今天不帶感嘆詞。」王建軍笑著說,「今天剛吃過,吃魚吧。」
「我是正經人。」常慶反駁著,「不打三春鳥,莫吃四月魚。」
「這都五月了。」王建軍攏了攏身上的外套,「烤著吃。」
五月天,白天炙熱,再加上濕氣,黏黏糊糊的,就好像熱戀期,早晚會涼。
蒼蠅館子做的是烤魚,從盆子裡撈出來活的,稱重,現殺。
把魚剖洗淨後平放在鐵夾中,放在爐上用木炭燒烤,盛到專用鐵盤中,澆上用牛油、紅油、白糖、花椒、辣椒等調味品炒出底料,放上西芹、豆芽等爽口菜。
這是源自萬縣的做法,一烤二燉,端上來時,下面還架著炭火,吃著正好。
常慶撥了下鐵盤裡的魚籽,「造孽啊,這一盤吃下去,至少幾萬顆魚籽,相當於我們吃了幾萬條魚。」
王建軍倒是沒那麼多感慨。
就算這幾萬條魚能順利長大,最後還不是進了人的肚子。
只有隔壁一桌的年輕女人聽到這話,突然捂住嘴,乾嘔了兩下,慌慌張張的跑了。
常慶瞅了女人一眼,莫名歪了下嘴角,抿了口啤酒,把魚籽丟進嘴裡細細品味著,「貨已經出的差不多了,還有兩百來個,留給老三慢慢出,我儘快回來。」
「都是現貨現款?」
「嗯。」常慶點點頭,「爺爺說過,小錢面前小人多,大錢面前惡人多,借錢出去無賴多,我寧可少賺點,不賒帳。」
對於常慶的爺爺,王建軍心慕久矣。
也是生不逢時。
不然在這個混亂的年代,必然會有一番大作為。
「這裡是一千,你先留著用。」常慶從口袋裡掏出個信封遞過去。
王建軍沒接,「我在所里管吃管喝,不用錢,你自己留著進貨。」
「我現在手上有一萬七了。」常慶壓低聲音,笑著很得意,「不到兩個月,老二,你看我吊不?」
「不看。」王建軍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他的邀請。
常慶就笑,把信封放在王建軍面前,換了話題,「我在商業城都聽說了,你們東湖派出所今天抓了上百個小偷。」
「沒有那麼多,三四十個而已。」
「江湖傳聞嘛,都有誇大的地方,越誇張,你名聲越大,以後的路越好走。」
名聲嗎?
王建軍捻著一筷豆芽,出了神。
常慶見他這樣,蹙眉道:「案子很棘手?」
「沒有,都是小偷,有什麼難的,不招就打到他們招。」
「那你有別的事?」
「嗯......」迎著常慶關切的眼神,王建軍猶豫了下,還是說起那碗酸豆角炒肉沫。
「第二次了啊。」常慶感慨著,「上次是條煙,這次一碗菜,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媽的,老二,你牛逼啊。」
他不是黨員,也沒當過兵,甚至連正經工作都沒有。
平生最大的心愿,為少女立心,為少婦立命,為人妻繼絕學,為寡婦開太平。
但他在七所出生,紅旗下長大,其實骨子裡和王建軍一樣,和寫書的作者一樣,和看書的袞袞諸公一樣,這輩子最愛的兩種顏色,都在國旗之上。
聽到這種事,依然不免心潮澎湃。
「老二,我他媽的是沒這個本事,但是你放心,我給你當好後勤,你不需要為錢的事情擔心,咱不需要搞那些亂七八糟的勾當,就好好的當個警察......」
他給自己點了根煙,把激動的心情化為沉重的呼吸和滿嘴的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