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湖派出所。
傍晚的落日映著紅色彩霞,將厚重的雲層照得通透。
幾個人圍坐在辦公室里開了個小會,商量著下一步動作。
任全感慨了一聲,「假鈔案啊,好多年沒有遇到過這種案子了。」
大夥看向他,「任所還抓過假鈔?」
「沒有,以前物資管控嚴格,想印假鈔,別說印刷機,油墨都弄不到。」任全陷入回憶,「剛上班那會,我還是抓到過一個假票案,不過不是假鈔,是假糧票。」
「不是說弄不到印刷機嗎?」
任全道:「那人是手繪的。」
眾人又偷偷把目光轉向王建軍。
王建軍坦言道:「我沒有這個水平,再說,缺錢我不如去炒股,又不犯法,比印錢來的還快。」
「軍哥還懂股市?」郭靖有些擔心的說,「聽說這玩意是資本主義搞出來的,專門用來騙窮人的錢。」
王建軍認真的看了眼他,沒想到這貨還有如此清晰的認知。
股市是最容易跨越階層的方式。
從窮困潦倒到一貧如洗,只需要三個小時。
「這是我剛從我叔那弄來的數據。」蔣欽楚把筆記本放在桌面上,拉回正題。
他今天異常積極,像是被打了雞血,正好對面坐著郭靖,三等功的勳章太刺眼。
剛從審訊室里出來,就給他家的所有親戚打了電話,拿到一些不對外的資料。
「今年全市收繳的假幣超過五千八百元,其中百元面額的四十三張,其餘的都是五十元和二十元面額。」
所謂收繳,其實大部分都是在銀行被發現的。
這會兒可不會蓋個章再把假幣還給你,銀行櫃員拿在手裡一捻,對著光照一照,直接沒收。
「這只是被查到的,還有大量假幣沒有被查到。」李清河把茶杯擱在桌上,磕出一聲輕響。
「嗯,特別是小額的,更難發現。」王建軍認同道,手指在桌面上那幾張假鈔上點了點,「五元以下,幾乎不會有人注意。」
郭靖坐在旁邊,撓了撓後腦勺:「那豈不是造一塊錢的假幣更安全?」
李清河搖了搖頭,「會虧本。」
「造假錢還能虧本?」郭靖一臉不可置信。
李清河就告訴他:「購買假幣,一般都是一比四或者一比五,一塊錢假幣只能賣兩毛,是真的會虧。」
油墨,紙張,印刷機,因為不走正常渠道,成本會飆升。
更何況,這裡面還要高價請畫師來製作母版。
王建軍不由的笑了一下,別說兌換比例了,直接虧成本的他都聽說過。
二十萬本錢造出十八萬假硬幣,這種事真的有人會做。
他捏著手裡的幾張假鈔琢磨著,「製作不算精良,但如果不仔細甄別,還是可以矇混過關。」
「確實,要不是建軍發現,我都沒看出來。」
「有這個水平,肯定不會是小批量的製作。」
任全立刻眼睛放光:「建軍,你的意思,這批假鈔數量很大?」
在一個破獲搶劫案都能當成寶的基層派出所,偽鈔案的重要性足夠全所吃撐。
「先審吧。」
王建軍也不敢把話說死。
任全立刻看向艾武裝,「還是你來吧。」
艾武裝身材高挑,不僅練了一手極好的擒拿格鬥,還頗有勇力。
但因為是女性,在審訊時不如體格健壯的男性民警有威懾力,大多數時候都是充當書記員的角色。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終於到她上場了。
艾武裝捏著拳頭,「好的呢。」
有的姑娘一開口就像撒嬌,有的姑娘一開口就像單挑。
審訊室里,剛才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劉繼芬,這會是真的在哭。
男人對女性通常會有少許的憐香惜玉心態,不太忍心下重手,但是同為女性的艾武裝只想快點破案。
如果女性真的有共情能力,那婆媳關係將是世界上最牢固的關係。
艾武裝當然不會像個病嬌那樣用小拳拳砸胸口,也不只會粗暴地扇巴掌。
她玩的東西還是王建軍上學時玩的。
讓劉繼芬十指相扣,然後捏住一側的指尖向內發力。
這玩意的殺傷力等同於古代夾棍,如果發力太狠,甚至可以讓指節脫臼甚至骨折。
面對十六張假幣,還有艾武裝的握力,沒兩分鐘,劉繼芬就選擇招供。
「我說,我說......」
她兩隻手絞在一起,指尖發抖,額角的汗把碎發粘在了臉上,臉色從哭過的潮紅變成了一種難看的蠟黃。「這批假幣是我男朋友買來的,我,我也是被逼的。」
蔣欽楚坐在主審位上,拿起筆,一邊記,一邊問,「你男朋友叫什麼名字?」
「董平。」
「多大年紀?」
「三十三歲。」
「做什麼工作的?」
「......無業。」
「你們買了多少假幣?」
「五萬。」劉繼芬急忙辯解著,「警官,不是我買的,是他,他買的。」
蔣欽楚笑了下。
這笑容一看就是不相信啊。
「真的,警官,真的是他逼我的,我不肯,他還打我,我是真的沒辦法,才拿錢出來,他下手太狠了,我年紀大,吃不住打......」
果然,婚前喊你寶貝,婚後把寶貝交出來。
蔣欽楚敲了敲桌面,止住女人的賣慘,問道:「你們拿了多少本錢。」
「一萬。」
「你還挺有錢啊。」
「我,我離婚的時候分的。」劉繼芬低下頭,「離婚的時候,我說要孩子,他不肯,我就說除非給我一萬塊錢,他就給了。」
艾武裝對這女人的感情史沒有任何興趣,她冷聲問道:「假錢從哪裡買來的?」
「我不知道。」
「不說?」艾武裝捏了捏手指關節,骨節咔咔響了兩聲。
劉繼芬急忙解釋說,「是真的不知道啊,他去過一趟廣州,就帶回來了。」
任全在審訊室外抽著煙,沒幹預裡面的審訊。
他腦子裡在算另一筆帳。
五萬元假幣,按人均工資不到一百的年代,夠一個普通人不吃不喝乾二十多年。
這麼多的假鈔,如果全部流入西亭市場,誰還敢用大鈔?
假幣最大的危害不是直接經濟損失,而是會對真鈔的信用造成危害,造成社會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