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繼芬還在招供,走廊那頭傳來一陣腳步聲和幾聲低低的呵斥。
孫秋勝從大廳里繞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民警押著個男人。
那人三十出頭,個子不高,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臉皮白淨,穿著一件花襯衫,手腕上還戴著一塊金表。
郭靖上下打量著,歪嘴道:「長的還沒我抻敨,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抻(chen)敨,把東西扯平,展開的意思。
在西亭方言裡,也形容一個人五官端正,乾淨整潔。
郭靖還是膚淺了。
董平顯然是仔細研讀過《西門慶傳記》的,應該還是插畫版。
他沒有潘安的貌,沒有鄧通的錢,但是他閒啊。
打聽到劉繼芬離婚時分了一萬塊錢後,董平就找各種場合往她跟前湊,菜市場幫她拎袋子,廠門口等她下班,下雨天遞把傘,嘴甜得像抹了蜜。
劉繼芬也不是傻子,被他黏了半個月,有一天終於煩了,懟他,「你能不能脫下褲子撒泡尿照照自己?」
董平二話不說,真把褲子脫了。
劉繼芬咽了下口水,沉默了三秒,說,我們可以試一下。
審訊室里,董平剛交代完兩人認識的過程,郭靖直接表演了一套降龍十八掌。
你道德淪喪,就不要怪我人性扭曲。
董平縮在審訊室的椅子上,兩隻手抱著腦袋,花襯衫的領口被扯歪了,油光水滑的頭髮也塌了一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嘴角還掛著沒幹的血絲。
「我,我沒騙她的錢,我和她是真心相愛的。」
王建軍知道董平在故意混淆視聽,也沒急著問案子,好奇道:「你會愛一個年紀比你大八歲,還有個兒子,離婚,下崗女工?」
你以為你是川普?
董平居然很認真的點了點頭,「我從小就沒有媽,我就喜歡年紀大的女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解無聊,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實用 】
王建軍都不由的開始可憐起這個傢伙。
幸運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癒,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癒童年。
戀母啊,理解了。
郭靖揉著拳頭,手背上還沾著剛才招呼董平時蹭破的皮,語氣也放緩了些,「你一共出了多少假鈔?」
「出了不到三千塊,剩下的我都藏在家裡的米缸下面。」
聽說只有三千流向市場,兩人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三千塊雖然也不少,但比起五萬全部流入市場,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王建軍問道,「哪裡買來的?」
「廣州。」
「怎麼找到的買家?」
「電線桿上找的小GG。」
「廣州的犯罪分子這麼囂張嗎?」郭靖都驚了。
王建軍倒是很平靜。
廣州這會兒路燈杆上,還真什麼都能找得到,不像西亭這裡,電線桿上只有男科老軍醫。
跟後世的廁所隔間門板一樣,你想要的,這裡都有。
只不過這貨的運氣不錯,居然沒有遇到騙子。
(我知道本書女讀者很少,但還是很想打聽下,女廁所的門板上都有什麼?沒別的意思啊,就是想積累點素材。)
「廠址在哪?」
「他們沒讓我去廠里,約在白天鵝賓館大堂交易的,賣家說,警察一般不會去那裡。」
「白天鵝賓館啊,那確實挺安全的。」
霍家的地盤,國內首家五星級賓館,大堂里舖著紅地毯,水晶吊燈從三樓垂到一樓,服務員穿著筆挺的制服,門口永遠停著幾輛黑色奔馳。
警察確實一般不會去那裡查案,去了也不會在大堂里動手。
霍家的面子,誰都得給。
敏感話題直接跳過,王建軍追問著,「那你們怎麼聯繫的?」
「電線桿上是CALL機號碼,我打過去,他給我回的電話。」
「闊機?什麼東西?」郭靖在旁邊皺起了眉。
「就是尋呼機。」王建軍在旁邊解釋著,「一種新通訊工具,通過尋呼台,尋呼機會收到消息,能看到對方的電話號碼。」
郭靖大讚,「居然還有這東西?那真是方便啊。」
方便個屁。
CALL機和大哥大剛出現時還是大老闆的標配,誰腰上別一個往街上一走,比後世開輛奔馳還神氣。
等兩千年漸漸普及後,就成了牛馬的催命符。
不管你在哪兒,尋呼機一響,領導一句話,你得滿大街找電話亭回過去。
拿到CALL機號碼,王建軍從審訊室出來,安排孫秋勝再去董平家裡起贓,剩下的人又在辦公室里碰了個頭。
四十大幾的任全收拾得清清爽爽,襯衫警服熨燙得妥妥帖帖,坐在辦公室當中,看著就非常有范,宛若當年青春逼人的模樣。
照現在的情況看,只要能抓到人,整個東湖派出所至少能拿到集體二等功。
「西亭這邊能做的都已經做了,下一步,我們是移交市局,還是異地抓捕?」
幾個人稍稍有些沉默。
「任所,這麼大的案子,異地辦案的話,當地只怕不會那麼配合吧?」
「是啊,如果通知廣州,到時候我們過去,誰主誰次,可就不是我們說了算。」
「到時候功勞是別人的,苦勞是自己的,要是抓捕失敗,只怕還要背鍋。」
都在公安系統工作,大夥心裡明白,跨境辦案,沒有電視劇上演的那麼偉光正。
誰還也沒點私心呢。
任全就好像誤闖絕命谷的十級小法師,看到觸龍神在眼前,電了一下,血條不動,只能去求助四十級的大戰士。
「建軍,你看,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王建軍直言道:「交給市局吧,我們沒辦法。」
廣州離港城就二百公里,狗都不去。
任全沉默了兩秒,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們直接去抓人,不通知當地,行不行?」
後世有個詞叫遠洋捕撈,是指違規異地趨利性執法。
去抓假鈔製作者當然不算違規,也沒有趨利性。
可如果不通知當地公安機關直接辦案,一是出現衝突後沒有後援,二是會得罪當地公安機關。
以後別說東湖派出所,整個西亭公安系統再去廣州辦案,都不會有好臉色。
任全當然懂這個道理。
但如果按照程序把案子上交,最後廣州吃干抹淨,東湖派出所毛都沒一根,他又不甘心。
「建軍,全所今年的獎金,可就看你的了。」
王建軍翻了個白眼——你這是把我當成許願池的王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