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出王建軍的態度,任全便不再多勸。
趁著還沒下班,他和吳勇商量了下,拿起電話撥了市局刑偵支隊的號碼。
聽說是王建軍挖掘出來的案子,錢回想都沒想,說立刻到。
作為始作俑者,王建軍也不好立刻離開,只能等。
至於把案件上交,派出所里的人會不會不滿意?
不要分析任何人,只要自己有價值,別人就會留在自己身邊,演一輩子。
王建軍向來灑脫,極少反思自己,儘量針對別人。
錢回來的很快。
他進門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想著上午還在和王建軍說他弟弟的事,傍晚就查出一樁假鈔案,不由替季家父子感到悲哀。
這樣的能力已經不需要自己出面維護。
聽說是假鈔案,劉局都親自過來了。
跟在隊伍末端的是簫葉林,透過人群,看向王建軍的眼神都閃著夕陽的紅光。
這個案子也是王建軍主動找到的,他不由在腦海里暗自開始籌劃。
王建軍可以,他也可以,回去就翻翻積案。
劉力40多歲,外表看起來,有點溫文爾雅的感覺,穿著一身便裝。
稍微通俗一點表述的話,就是跟警隊的氣質一點都不搭。
不過,劉力同志腰板筆挺,一副高等學府訓練出來的樣子,到了他這個級別,已經漸漸脫離業務範疇,更多是在管理崗位。
穿著警服,人們的第一印象是警察,而劉力再想往上,最佳的位置是政法委書記,所以除非身臨一線,他日常很少會穿警服,刻意模糊掉身上的警察標籤。
進入派出所,就朝王建軍伸出左手,「建軍同志,我們又見面了。」
這是個很親善的動作。
王建軍的右胳膊還吊著呢,領導主動伸左手。
簡單的寒暄了幾句,由任全作為代表,講述了案件從發現,到偵查,最後抓人,起贓的全部過程。
「又是建軍同志發現的?」劉力眼神一閃,「這個有點厲害啊。」
辦自家的案子,只能在年底的報告裡多幾行字。
破別人家的案子,才能擴大人脈。
王燕青的案子,京城為此發來公函,表示以後西亭去京城辦案,會全力配合。
省廳更是兩次發出表彰通告。
王建軍想了一下,「我只是無意之間發現了異常,案件的偵查,走訪,布控,抓捕,都是同志們在協助,我現在是個傷員,寫字都費勁。」
「建軍同志的能力我還是知道的。」劉力很有文化的點評著,「文而不武,則弱,武而不文,則蠻,勇而不謀,則亂,謀而不勇,則怯,建軍同志文武雙全,有勇有謀。」
這是一個很高的評價,在場的人紛紛鼓掌。
劉力很自然的背起雙手,走到辦公室前排,示意大家都坐下,「現在的困難是什麼?」
「查不下去了啊。」吳勇就站了出來,「其實我們是想獨立辦案的,畢竟案子已經查到了這一步。」
「是啊,可惜了。」劉力明白東湖派出所的遺憾。
錢回點了點頭,「希望廣州的同志,能夠厚道點吧。」
「老錢的意思呢,我們去不去人?」
「不去人,湯都喝不到。」
「去的話,能爭取多少?」
「人是肯定帶不回來的,我們儘量收集線索,把省內購買過假鈔的信息收攏,看看能不能抓幾條大魚。」
劉力聽的「嗯嗯」點頭,指示道:「廣州的,我們可以放棄,省內不能丟,我去向省廳請示,到時候我們來牽頭成立專案組。」
這話說的很硬氣,但依然不能掩蓋西亭公安系統面對南方大省省會時的無力感。
這會,深圳剛起步,上海沒有納入特區。
只有廣州欣欣向榮,把全國甩開一大截。
比如CALL機,廣州1984年就有了,西亭到現在聽說過的人都不多。
就在這個時候,杜長纓帶著王元旦走到了辦公室門口。
老四手裡提著保溫桶,杜長纓站在她身後半步,淺藍色襯衫的袖口卷著,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
面對滿屋警察,姑娘沒有怯場,笑容明媚,「你們還在開會?打擾了,我不知道,下面值班的同志沒告訴我。」
「沒事沒事,隨便閒聊幾句。」任全立刻站起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哎呀,耽誤建軍吃飯了,他還是傷員,對不起啊,小杜同志。」
然後,他對劉力說,「劉局,這是建軍同志的醫生,也是他的......朋友,杜長纓同志,從京城專程過來的。」
京城專程過來......劉力上下打量了下杜長纓,很客氣的伸出手,握著杜長纓的指尖。
從形象,氣質,禮儀,衣品,他對杜長纓的出身有了一個很高的判斷。
「長纓同志,這個名字起的好,建軍同志這條龍,就要麻煩長纓同志照看了。」
話裡有話,大夥都捧場的笑。
辦公室里大小領導四五個,王建軍完全不吃壓力,等老四把保溫桶在自己的桌子上放下,他問道:「下午都幹什麼了?」
王元旦也是神經大條,並不在乎旁邊有多少人,開心的說:「二嫂給我補習英語呢。」
「辛苦了。」王建軍看向杜長纓,「老四笨,你多費心。」
「她挺聰明的啊,語法、單詞都會,就是發音不太準,不過考試不考口語呢。」
「她還聰明?如果吃魚能補腦,她至少得吃兩條鯨魚。」
王元旦氣呼呼地差點把保溫桶扣在王建軍腦袋上,看著人多,只小聲反駁著:「無知老二,鯨魚又不是魚?」
「鯨魚,鯨魚,它怎麼不是魚?」
王元旦音調拔高:「日本人也有個人字,它是人嗎?」
好吧,王建軍承認這局老四贏了。
杜長纓聽著兄妹倆鬥嘴,笑了笑,目光從辦公室里一群人臉上掃過去,最後落在王建軍身上,小聲道:「是在討論案情嗎?我們要不要先離開。」
「沒事,案子已經破了,任所不甘心被人摘桃子而已。」王建軍簡單說了下現在面臨的情況。
剛說到一半,就被人給打斷。
「王建軍同志,你對非辦案人員透露案情,這是違紀的。」
聽著聲音王建軍就知道是誰,沒好氣地懟回去:「老子樂意。」
簫葉林都氣炸了:「劉局——」
「你覺得王建軍的家屬會泄密?」劉力幾乎是毫不掩飾地偏袒。
簫葉林也是他很器重的高材生,但地市合併在即,兩套班子合成一套,他當下更需要王建軍這樣的大將為他再立新功。
對上杜長纓那張俏臉,簫葉林欲言又止。
杜長纓本來只是想表示下關心,見有人如此針對王建軍,頓時不幹了。
她站在門口,臉已經徹底冷了下來,語氣還是溫溫軟軟的:「要不,我給我大姐打個電話想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