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局,錢回讓人把劉繼芬和董平押下去重新錄一份口供。
他站在走廊里,看了眼身後的簫葉林,嘆了口氣,往自己辦公室走。
那聲嘆息落在簫葉林的耳朵里,跟判決書差不多。
南下的事,沒有他的份了。
這事哪怕去找劉局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那個漂亮姑娘的一個電話,對西亭市局來說算是降維打擊吧?
自己就出了一對三啊,對方直接甩出王炸?
也就是他一點都不了解杜長纓,否則這會兒估計想死。
大姐在杜長纓的家族裡,別說雙王,連四個二都算不上。
簫葉林的名字,有簫,有葉,有林,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斃。
看現在的局勢,王建軍調入市局刑偵支隊幾乎是必然的,再拿不出功績,這個副隊長的位置就沒他的份了。
他沒有回辦公室,拐進了走廊盡頭的檔案室。
鐵皮柜子一排一排貼著牆根碼過去,積案卷宗按照年份和轄區分類,用細麻繩紮成一摞一摞的,繩結上落了一層灰。
他在裡面翻了將近兩個小時,終於從一堆積灰的卷宗里翻出一個被重新粘過封皮的舊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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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在318國道發生了一起謀殺案。
女人被拋屍在道路邊的水溝里,經勘查判定為性侵遇害。
案發現場沒有目擊證人,屍體發現之前又下過雨,有效物證基本被沖沒了,案子掛了一年多沒人動。
簫葉林把卷宗攤在檔案室的桌子上,手指順著筆錄上的字一行一行往下滑。
這個女人是搭乘貨車從鄰市過來的,而司機就是叔侄兩個男人。
王建軍每每能破案,就是在現場的目擊證人或者路人身上找到線索。
照這個思路,這叔侄兩人肯定也有問題。
他把卷宗合上,夾在腋下,快步走回辦公室。
錢回正在給火車站打電話拿票,簫葉林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等掛了電話才進去。
「隊長,318國道的案子,我找到一條新線索。」
他把卷宗攤開在錢回桌面上,手指點著司機叔侄的名字。
錢回低頭翻了兩頁,在筆錄中一頁詢問記錄上停住了。
司機叔侄的證詞裡關於行車路線和時間段有細微出入。
他抬起頭看了簫葉林一眼:「你想怎麼查?」
「先把人帶回來審。」簫葉林說得乾脆,「隊長能不能給點支持。」
「你要怎麼支持?」
「給我調幾個人。」
錢回敲了敲桌面,點了下頭,「你牽頭成立一個五人小組吧。」
簫葉林畢竟是留美高材生,理論知識紮實,只是缺乏實戰經驗。
既然他願意做事,給個機會也好,免得自己不在家的這段時間荒廢時光。
王建軍回醫院睡了一夜,躺下三秒直接登仙,戾氣不生。
實事求是的說,王建軍的報復心應該算很重,畢竟到目前為止,但凡得罪過他的人差不多都遭殃了。
但要說他心胸狹隘,又有點刻薄。
大部分時候,他的報復都只是因為覺得某個人主動招惹,順手去收拾一下。
重生至今,他蓄意報復的只有季建偉,本來還有個季博達,可惜老三先動了手,而且活幹得很糙。
除此之外,簫葉林算是看短劇時蹦出來的十五秒GG,有點煩,但不影響自己繼續看劇的心情。
這一夜他睡得很好,只在清晨時做了個夢,夢中的姑娘模糊著看不清面容,笑容嫵媚,只看清穿著淡藍色的襯衣,袖口挽著,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腕。
月,經常掛天邊。
夢,遺落在草原。
天色剛亮他就醒了,從床上坐起來,掀開被子看了一眼。
新號,別搞啊。
簡單洗漱之後,杜長纓過來了。
應該是早上洗過頭,還沒有完全乾透,帶著濕氣微微攏成一縷一縷。
王建軍看著她頸部的柔美線條,在心裡想,到底是洗了頭去見的人重要,還是不用洗頭就能見的人重要?
杜長纓進門先把床頭櫃收拾了,又把床鋪抻平,被角掖得方方正正。
目光從椅背上掃過的時候,她看到兩條內褲搭在椅背橫杆上,淺灰色棉布的,其中一條邊角還帶著沒幹透的水漬。
為什麼有兩條......
她只是想了下,就偷偷笑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快抿平,然後裝作什麼都沒看見,把椅子上的外套拿起來疊好放在床尾。
杜長纓是個正經的黃花大閨女,但她也是醫生。
探頭看了眼在走廊上裝模作樣活動腿腳的王建軍,他正把右胳膊吊在繃帶里,左手扶著牆,一條腿往前踢了踢又往後蹬了蹬,動作像公園裡晨練的老大爺。
她不由想起王元旦昨天下午問自己的問題。
「你看上我二哥什麼了?」
昨天夜裡躺在床上認真想了想。
應該是欣賞他的為所欲為,喜歡他的瀟灑自在。
王建軍其實也在偷偷觀察著杜長纓。
姑娘來的太快,他還沒來得及把剛洗的短褲收拾好。
尷尬時刻啊——別擔心,一切都不會過去的。
吃完早飯,換過藥,兩人從醫院出來,慢慢地沿著江邊散步。
早上的江風帶著水汽,吹在臉上涼絲絲的,不冷,正好把病房裡那股消毒水味從鼻腔里洗掉。
江堤上人不少,有人打太極,有人倒著走,還有人只是站在江邊的石欄上看著江水發呆。
杜長纓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小聲說:「你以後也得練,胳膊的傷好了之後,肩關節活動度要慢慢恢復。」
「嗯。」王建軍應了一聲,「下午送了錢隊,去我媽家吃飯。」
杜長纓低著頭,輕輕的「哦」了一聲。
她其實並不孤僻,甚至可以說開朗活潑。
但大多時候她很懶,懶得去經營一些關係。
還有一些時候就是愛自由,覺得任何一種關係都會束縛自己。
當然最主要還是知音難尋。
不是只和我聊得來,也不是和我最聊得來。
那聊不聊都沒差。
走了一段路,杜長纓看見綠化帶邊那條長椅,便停了腳。
她偏過頭,嘴唇微微抿著,泛著一點白,可那目光里浮著一層淡淡的歡喜。
那一刻,像極了純真年代。
陽光照在椅子上。
如果你願意坐在我旁邊。
椅子是你的。
陽光也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