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街邊吃了份牛雜小砂鍋,兩人順著石階而上,到火車站去等孫秋勝他們。
「一會兒走之前,先去一趟賓館,我給叔叔和阿姨準備了些禮物。」杜長纓說這話的時候步子放慢了些。
王建軍也沒假惺惺地說「雅蠛蝶」。
點了點頭:「如果方便的話,我送你回京城的時候,去拜訪一下你的父母。」
「好的呀。」杜長纓沒有反對,笑了一下,嘴角彎起來,眼睛也跟著彎了彎。
「你和我爸還有大舅應該能有話題,他們年輕的時候也在派出所工作,特別是我大舅,很厲害的,經手的案子,破案率百分百。」
百分百破案?
你大舅姓聶嗎?
王建軍隨口道:「你大舅身上不會有系統吧?」
「系統?」杜長纓想了想,認真道:「他身上應該有九個系統。」
就在王建軍大驚的時候,杜長纓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數:「免疫系統、運動系統、神經系統、內分泌系統、循環系統、呼吸系統、消化系統、泌尿系統,還有生殖系統。」
我為什麼要和一個醫生說這個?
王建軍環視一圈,生硬的轉換了話題:「現在火車站的治安好多了,上次過來送人,我在這裡抓了二十多個小偷,相信現在已經沒人敢在這裡偷錢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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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站廣場上人山人海,扛蛇皮袋的、背尿素袋的、拎網兜的、抱孩子的,擠在進站口那片空地上。
然後杜長纓就看見花壇邊有個女孩跪著,耷拉著腦袋,面前擺了張紙,上面寫著「錢包被盜,求一元吃飯」。
打臉來得太快。
她看了眼王建軍,又看了看女孩面前的紙,抿了抿嘴,手已經摸到了小包包上。
王建軍連忙道:「你就不怕是騙子嗎?」
杜長纓嘴唇張了張:「她造她的孽,我積我的德。」
「唉,我來吧。」王建軍觀察著那個女孩的衣著、神態和精神,走到一旁的飯館裡,買了六個老面饅頭。
倒不是他真的要和一個女孩斤斤計較,只是不願意杜長纓的善良在被人利用之後,還要被當成蠢。
「吃吧。」他蹲下身,把饅頭遞過去。
女孩抬起頭,對上王建軍真誠的眼神和六個老面饅頭,猶豫了會兒。
「你不是餓了嗎,快點吃吧。」王建軍情真意切的看著她。
女孩緩緩伸出手,接過饅頭開始小口小口地咬。
王建軍也不急,就蹲在她面前看著她吃。
只有經歷過這個年代的人,才知道九十年代的饅頭有多實誠。
吃到第四個的時候,女孩明顯已經吃不下了,眼眶泛著紅,不停地打嗝。
「沒事,別急。」王建軍就把剩下的兩個饅頭塞到女孩手裡:「休息一會兒,慢慢吃。」
女孩連感謝都沒說,站起來,撒腿就跑。
「真是騙子啊。」杜長纓驚訝了一下,又很惆悵。
王建軍倒是沒有說教,在花壇邊找了個石台坐下來。
花壇里種著一排矮矮的梔子花,葉子綠得發亮,花苞還沒開,但已經有淡淡的香氣飄出來。
杜長纓坐在王建軍左邊,把包包擱在膝蓋上,看人來人往,閒話說笑。
就在這時,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從他們面前走過去,步子不快不慢,走過花壇拐角的時候,褲兜里「啪嗒」掉出來一個東西,滾了兩圈落在杜長纓腳邊。
杜長纓低頭看了一眼——是個金手鐲。
黃澄澄的,在水泥地面上反著光。
她伸手撿起來,托在掌心掂了掂,然後扭過頭,瞪大眼睛微張著嘴,直直看著王建軍。
「怎麼了?」
杜長纓委屈巴巴地嘟起嘴:「我是不是看起來,很好騙?」
「你知道是假的?」
「重量不對啊。」杜長纓把金手鐲遞過來,指尖在鐲面上彈了一下,「我是外科醫生,手很準的。」
王建軍接過來在掌心掂了兩下,點了點頭,站起來拿著金手鐲四處張望。
旁邊忽然湊上來一個人,穿一件藍布工裝,頭髮亂糟糟的,走到王建軍身邊,沉聲道:「兄弟,我看到你撿的。」
王建軍連忙把手鐲捏在掌心裡,警惕地往後縮了半步:「你想幹什麼?」
「見面分一半。」
王建軍表情僵了一下,隨即收了回去,換出一副不情願:「憑什麼?是我先撿到的。」
「那我就喊了啊。」工裝男人朝著失主的方向看去,抬手,張嘴,作勢。
「別喊,別喊。」王建軍連忙制止,臉上擠出一點肉疼的猶豫,沉吟片刻,「怎麼分?」
工裝男人收回手,看看四周,朝火車站對面餐館旁的一條小巷努嘴:「換個地方說。」
王建軍點了點頭,跟在工裝男人身後朝巷子走,杜長纓連忙小步跟上。
王建軍回頭,杜長纓眨了眨眼,嘴角帶笑。
明知山有虎,應該不去明知山。
但她就是想跟上,必要的時候,還可以給王建軍遞刀。
走到沒人的地方,工裝男人轉身:「這個手鐲給我看看。」
王建軍遲疑了下,把金手鐲遞過去。
男人接過來對著光照,又放在手裡掂了掂,嘴裡念念有詞:「至少二十克,六十塊錢一克,一千二。」
「那行。」王建軍搶先說道,「你說的,五五分,手鐲給你,給我六百就行。」
工裝男人愣住。
王建軍見他不說話,又補充了一句:「算了,你給我五百吧,我吃點虧。」
工裝男人瞪著一雙眼睛,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特麼的都是我的詞啊。
你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杜長纓在王建軍身後,怯怯的小聲道:「給我們四百也是可以的。」
「為什麼還給他們少?就五百!」王建軍不樂意。
「兩個二百五不好聽啊!」杜長纓反駁道。
「那就六百。」
「行。」
旁若無人的商量,工裝男人哪裡還不明白,表情猙獰著,朝著巷子深處喊了聲:「瘋子,這兩口子看出來了!」
然後兩個壯碩的男人從巷子裡的一道鐵皮門後面閃出來,手裡提著鋼管,一左一右堵住了巷子的退路。
鋼管摩擦著牆面,在磚縫處跳躍,發出帶節奏的響。
王建軍把杜長纓護在身後,低頭看了眼自己吊著的右胳膊,又看向面前兩根明晃晃的鋼管,遺憾地嘆了口氣。
「最煩你們這些搶劫的,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